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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二郎立在那道刚合龙的铁轨之上,目光如寒刃,直直刺向北方苍茫天际。

漠北的风里,似已飘来了铁蹄踏碎荒原的震动,似已闻见了胡骑身上那股腥膻剽悍之气。

亲卫脸色骤变,按刀四顾:“将军是说……北元要劫营?”

“不是劫营。”

常升缓缓摇头,指尖从冰凉的钢轨上滑过,那触感坚硬、冷冽、沉稳,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是拼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我在铺轨时,便算准了今日。北元那些首领,皆是马背上杀出来的枭雄,岂会看不出这条铁路,是勒在他们脖颈上的索命绳?

“路通之日,便是他们南下之路彻底断绝之时。”

“他们忍不到通车。”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之上,忽然掠起一道黑影,快如鹰隼,转瞬即逝。

亲卫瞳孔一缩:“有刺客!”

常升却只是冷笑一声,腰间虎头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传令下去。”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沉猛威严:

“工匠民夫,即刻退往后方营垒,由护路兵护卫,不得上前。”

“所有边军、铁路护卫、辽东旧部,披甲执刃,依铁轨列阵。”

“枕木为栅,钢轨为障,列车为堡,便让北元见识见识,我大明这条钢铁长龙,不只会运粮运兵,更能……”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风沙漫卷,似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来。

“吃人。”

军令一传,工地上那叮叮当当的锤凿之声瞬间停歇。

数十万民夫虽惊不乱,在兵卒引导下有序后撤。

那些跟着常升的旧部,更是眼露精光,他们跟着这位常二郎,修得了铁路,造得了机车,更杀得了鞑子。

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已然变作一座临战之营。

钢轨如银龙卧地,枕木排作壁垒,尚未完工的站台、料场、煤堆,皆成天然屏障。

常升勒马立于阵前,一身短打未换,不披重甲,不持长戈,只腰间那柄虎头佩刀随他征战多年,刀鞘早已磨得发亮。

他望着北方,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是翻涌的惊涛。

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袭扰。

北元诸部放下内斗,合兵十余万而来,便是要赌上全族气运,在铁路贯通之前,将这条大明北疆的命脉彻底斩断。

他们要拆轨、毁路、杀人、立威。

而常升要做的,便是以一条未完工的铁路,挡住北元十万铁骑,守住大明北门锁钥。

忽然间,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那震颤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如闷雷滚过荒原,越来越响,越来越烈。

亲卫脸色发白,失声低喝:“来了!”

常升缓缓抬手,按住了腰间刀柄。

目光冷冽如冰,战意炽热如火。

远处地平线之上,一道黑线骤然出现,紧接着,黑线蔓延、扩大、翻涌,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马蹄奔腾,号角呜咽,狼旗翻飞。

十数万北元铁骑,如狂风骤雨,向着工地,向着铁轨,向着这条横亘在荒原之上的钢铁长龙,席卷而来。

常升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久经沙场的从容与狠厉。

“想拆我的路。”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狂风卷走,却清晰地落在身旁每一个人耳中。

“也得问问,我这柄刀,我这钢轨,我这大明铁军,答应不答应。”

刀,骤然出鞘。

寒光,刺破风沙。

漠北的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生疼,却浇不灭常升眼底燃着的烈火。他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吐着白气,与荒原上越来越近的马蹄震颤融为一体。

十余万北元骑兵,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铺天盖地压来。

黑甲骑士在前,皮甲步卒在后,马刀映着风沙泛着冷光,狼头大旗在阵前猎猎作响,旗角上的鬃毛被风吹得笔直,如同一根根绷紧的弓弦。

“列阵!”

常升一声低喝,声浪穿透风沙,越过身前的亲卫,直抵阵后。

早已待命的护路兵与辽东旧部,动作利落得如同精密的齿轮。护路兵手持长矛,以枕木为基,两两一组,将钢轨斜插地面,筑起一道丈高的铁刺墙;边军士卒则依托未完工的站台与煤堆,构筑起临时掩体,弓手攀上站台顶,箭囊鼓鼓,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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