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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穿白衣的乐师,吹奏着哀婉凄切的挽歌。

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着旌旗、仪仗的礼部仪卫。

再往后,便是王家的孝子贤孙们,一个个披麻戴孝,扶灵而行。

按照大唐礼制,凡亲王下葬,六部九卿、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都要参加送行。

一时之间,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色的人流从务本坊一直延伸到了景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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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或是默默垂泪,或是低声议论着这位将军生前的赫赫战功。

太子李健一身素缟,跟在队伍之中,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他面容悲戚,步履沉重,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悲痛的面具下,内心是何等的轻松与愉悦。

随着这具棺椁运出长安,埋入黄土,所有的秘密都将随之掩埋,再无人知晓。

队伍的中段,两名身穿常服的官员并肩而行。左边一人是太子詹事陈玄礼,右边一人则是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裴庆远。

裴庆远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但腰板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此刻,他看着前方那缓缓前行的灵车,眼中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落寞。

陈玄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感慨道:“裴兄啊,看着冯翊王这般风光大葬,某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咱们这些老将,随着他的离去,怕是都要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这一句话,正戳中了裴庆远的痛处,让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可不是嘛,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冯翊郡王的辞世,昔日太上皇麾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们,还有几个能在朝堂上说话?”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苏庆节、张盖世、张砥柱……这些老家伙都走了,现在掌权的是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等一帮胡人,嘿嘿……都是胡人啊!

如今连王忠嗣这根顶梁柱也倒了,剩下的像你陈玄礼、我裴庆远,还有那个在东宫养老的盖嘉运,哪个手里还有兵权?都在混吃等死罢了!”

陈玄礼心中暗喜,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提醒:“哎呀……裴兄,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人多眼杂,慎言、慎言啊!”

裴庆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心中的郁结难消,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裴庆远转头看向陈玄礼,发出了邀请:“玄礼兄,今日这葬礼结束后,若是无事,不妨到寒舍喝一杯?咱们老哥俩也好久没共饮了,不妨今夜共饮一杯,权当为冯翊郡王送行。”

陈玄礼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爽快地答应下来:“裴兄相邀,岂敢推辞,那就叨扰裴兄了!”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这场盛大的葬礼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最后一铲黄土盖上棺椁,喧嚣了半月之久的王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地的纸钱和未散的哀愁。

天色迟暮,华灯初上。

陈玄礼换了一身便服,带着两坛好酒,如约来到了兴化坊裴府。

裴庆远显然很是高兴,早已命家中厨子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两人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对坐,四周虫鸣阵阵,倒也清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酒精的催化下,两人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当年在太上皇李隆基手下担任大将军的风光往事。

那时候,陈玄礼是金吾卫大将军,掌管北衙禁军,裴庆远是龙武军大将军,统领南衙精锐。两人一内一外,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威风八面!

裴庆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醉意和不甘:“陈兄啊,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吗?可现在呢!”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酒水溅洒在桌面上,“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只信任那些他自己提拔起来的新人,咱们这些老臣,在他眼里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绊脚石!”

裴庆远越说越激动,指着皇城的方向骂道:“哪怕是王忠嗣,为了大唐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结果生前被猜忌,死后才给个王爵有个屁用!”

“现在掌兵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清一色的胡人!”

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这就是任人唯亲,忠奸不分!”

陈玄礼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提起酒壶给裴庆远斟满了酒杯,然后举杯相敬:“裴兄所言极是,这情形令人唏嘘啊!”

陈玄礼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这世道虽然变了,但路却未必只有这一条……”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裴庆远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某如今弃暗投明,全心全意为太子殿下效力。太子仁厚,求贤若渴,最是敬重咱们这些老将。不知裴兄……可有这个胆量,随陈某再搏一把富贵?”

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裴庆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清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陈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