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幻术脱身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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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外,山坳处,几间依山搭建的茅草屋在雨中勉强矗立。
茅屋破旧,墙泥剥落,露出里面参差的竹篾骨架,屋顶茅草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坠,檐下挂成一片水帘。
最大那间屋里,挤着二十余人。
中间生着一堆篝火,湿柴噼啪作响,冒着呛人的青烟。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疲惫或亢奋的脸。
华山派掌门穆素风坐在火堆东侧。
他约莫五十许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梳理得一丝不苟。虽身处陋室,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坐姿端正,一派儒雅风范。
只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兴奋。
他身侧坐着夫人苏砚秋。
这位华山玉女峰昔年的“芙蓉剑”,如今已年过四旬,眼角细纹难掩,但眉目间温婉依旧。
只是自女儿穆星瑶惨死后,她眼中便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戚,此刻静静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火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生前常戴的玉佩。
峨眉派新任掌门凌霜华坐在穆素风对面。
她三十出头年纪,容貌算不得绝美,但眉眼凌厉,鼻梁高挺,颇有英气。
一身素白长裙不沾泥点,发间簪着朵小小的白绒花。此刻她腰背挺直,双手按膝,目光扫视全场,已隐隐有掌门威仪。
其余十几人,分列两侧。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凌霜华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穆掌门,这一路入山追凶,已历数月。山路崎岖,瘴毒横行,若非华山派众同门鼎力相助,我峨眉弟子怕是早已折损过半。
霜华在此,代峨眉上下,谢过穆掌门高义!”
说罢,她站起身,竟要向穆素风行大礼。
“凌掌门万万不可!”穆素风连忙起身,伸手虚扶,脸上露出诚挚的痛惜之色,“静玄师太德高望重,乃武林泰斗,竟遭奸人毒手,此乃整个武林之殇!穆某虽不才,亦知正道同气连枝之理。更何况……”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悲愤:“小女星瑶,与贵派几位师妹,还有我那徒儿承钧……皆惨死于妖女蓝盈盈之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华山与峨眉,同是苦主,何分彼此?”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声音微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屋内两派弟子闻言,个个面露悲愤。
凌霜华眼中也涌上泪光,重重点头:“穆掌门说的是!此仇不报,霜华誓不为人!”
她重新坐下,深吸口气,平复情绪,这才继续道:“穆掌门,前方探子回报,二十里之外便是蝴蝶寨。
江湖传言,‘找到蝴蝶寨,便找到了五毒教’。咱们追查这么久,终于摸到门户,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穆掌门示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穆素风。
穆素风沉吟片刻,捻须缓声道:“咱们一路追剿五毒教余孽,虽斩杀数十妖人,却也折损了七位同道。十万大山地形复杂,苗民愚昧,多受五毒教蛊惑,咱们人生地不熟,实在吃了不少暗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既已找到蝴蝶寨,便不可贸然行事。五毒教总坛究竟在何处,是否就在寨中,寨内有多少教众,蓝盈盈那妖女是否藏身其中。
这些,都需探查清楚,方能一举成擒,永绝后患。”
“师父说得对!”一个年轻华山弟子激动道,“咱们这一路吃亏,就是因为太莽撞!这次一定要谋定而后动!”
“正是!”另一个峨眉女弟子附和,“不能再让姐妹们白白牺牲了!”
凌霜华看向穆素风,眼神中满是信赖:“穆掌门思虑周详。那依您之见,咱们该如何探查?”
穆素风站起身,负手走到门边,望着门外雨幕,背影显得凝重而可靠。
“如今细雨未停,正是探查的好时机。”他缓缓道,“雨声可掩脚步声,雾气能遮身形。穆某愿亲往蝴蝶寨一探虚实。”
“不可!”苏砚秋忽然开口,声音急切,“素风,你内伤未愈,前日又与五毒教余孽交手,牵动了旧伤。要去,也该我去。”
穆素风转身,温声安抚:“砚秋,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探查之事,贵在隐秘机变。
咱们这些人中,你我武功最高,需有一人坐镇此处,以防五毒教趁机偷袭。你若去了,这里便无人主持大局。”
他这话合情合理,苏砚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担忧地望着他。
凌霜华却站起身,抱拳道:“穆掌门,既然如此,霜华愿随您同往!我毕竟是峨眉掌门,为师傅报仇,责无旁贷!再者,多一人,也多一分照应。”
穆素风看着凌霜华,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却假意推辞:“凌掌门身份尊贵,岂可轻身犯险?还是让穆某独自……”
“穆掌门不必再说!”凌霜华斩钉截铁,“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此仇不亲手报之,霜华余生难安!还请穆掌门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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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坚决,目光灼灼。
穆素风“犹豫”片刻,终于长叹一声:“也罢。凌掌门孝心可嘉,穆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那便你我二人同去,相互照应。”
“多谢穆掌门!”凌霜华面露喜色。
屋内众人见两位掌门亲自出马,都觉稳妥,纷纷出言嘱咐小心。
穆素风与凌霜华简单收拾,各带兵刃,又用油布裹紧衣衫,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并肩没入蒙蒙雨幕之中。
此时雨已转小,成了细密的雨丝,山林间雾气氤氲,十步之外便朦胧不清。
穆素风与凌霜华一前一后,在湿滑的山道上疾行。
两人都是当世一流高手,虽道路泥泞,却步履稳健,落地无声,只在腐叶上留下极浅的印痕。
行了约莫三里,前方树林渐密,古木盘根错节,藤蔓如帘垂挂。
凌霜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真挚的感激:“穆掌门,此番多亏您推举,霜华才能坐上掌门之位。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穆素风头也不回,声音温和:“凌掌门言重了。你本就是静玄师太座下大弟子,武功才智皆出众,掌门之位,舍你其谁?穆某不过是顺水推舟,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凌霜华苦笑一声:“穆掌门有所不知。我师傅她……心中从来只偏疼小师妹一人。什么好的武功秘籍,都先紧着她练;什么露脸的机会,都先让她去。我这个大师姐,不过是替她打理俗务的管家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压抑多年的怨气:“师傅总说我心机太重,不够纯粹。可在这江湖上,纯粹的人有几个能活得好?小师妹倒是纯粹,结果呢?还不是……”
话到这里,她忽然住口,意识到失言。
穆素风却似未察觉,只淡淡道:“静玄师太是世外高人,想法与俗人不同,也是常理。如今凌掌门既已执掌峨眉,便该以峨眉百年基业为重。过往种种,该放则放。”
这话说得圆滑,既未评价静玄师太,又安抚了凌霜华,还点出了“峨眉基业”这个诱饵。
凌霜华果然眼神微动,低声道:“穆掌门教诲的是。日后峨眉还需多多仰仗华山……”
话音未落,穆素风忽然身形一顿,抬手止住凌霜华。
他目光如电,射向左前方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榕树后,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林中寂静,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凌霜华瞬间拔剑,剑身映着天光,泛起冷冽寒芒。
片刻,树后传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清脆,却透着讥诮,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我道是谁,原来是华山派的穆大掌门,和峨眉派的新任凌掌门。”声音从树后飘出,不紧不慢,“两位掌门不在中原享福,跑到这十万大山里淋雨,倒是好兴致。”
穆素风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是哪路朋友?何必藏头露尾?”
“朋友?”那女子嗤笑,“谁跟你们名门正派是朋友?这十万大山,是我五毒教的地盘!你们擅闯禁地,杀我教众,这笔账,正该好好算算!”
话音落下,树后转出一人。
青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手中无剑,只握着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杖身还沾着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正是白糯。
凌霜华一见“五毒教妖女”,眼中瞬间燃起仇恨火焰,剑尖直指:“妖女!我师傅是不是你们害的?!《玉女剑谱》是不是你们盗的?!”
白糯却不答,竹杖随意一甩,抖落一串水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不是已经认定是我五毒教所为么?何必多问?”
“狂妄!”凌霜华怒喝,就要出手。
穆素风却抬手拦住她,目光死死盯着白糯,沉声道:“阁下声音年轻,武功却不弱。能在穆某十丈之内隐匿气息而不被察觉,五毒教中,有这份功力的女子……莫非是五毒教长老的亲传弟子?”
白糯心中冷笑,面上却顺着他的话,竹杖一顿地,傲然道:“是又怎样?穆素风,你华山派杀我教众数十,今日我便取你性命,祭我同门在天之灵!”
说罢,竟不待穆素风回应,竹杖一抖,化作一道青光,直刺穆素风咽喉。
这一刺看似简单,实则迅疾如电,角度刁钻,赫然是峨眉剑法中“白虹贯日”的变招,只是用竹杖使出,少了剑的锋锐,多了杖的沉猛。
穆素风眼中精光一闪,却不拔剑,只侧身避过,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白糯手腕经脉。
正是华山绝学“清风指”。
白糯竹杖回旋,改刺为扫,横扫穆素风腰间。
这一扫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却是普通棍法中的“横扫千军”,毫无章法可言。
穆素风心中疑窦稍减,若真是五毒教高手,岂会用这等粗浅招式?
两人瞬息间交手三招。
白糯故意将招式使得杂乱无章,时而像少林棍,时而像丐帮打狗棒,时而又是毫无来历的野路子,唯独不用峨眉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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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招每式,都灌注了精纯气力,竹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显然功力深厚。
凌霜华在一旁观战,越看越急。
她报仇心切,见穆素风似乎一时拿不下这“妖女”,再也按捺不住,长剑一振,娇叱道:“穆掌门,我来助你!您且留意四周,莫让她有同党接应!”
说罢,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扑白糯。
白糯要的正是这一刻。
她竹杖连点,逼退凌霜华两剑,忽然身形急退,朝着密林深处掠去,声音远远传来:“以多欺少,算什么名门正派!有本事来追我!”
“妖女休走!”凌霜华杀红了眼,想也不想,提剑急追。
穆素风本想阻拦,但转念一想:让凌霜华去追也好,正好试试这“妖女”深浅。若凌霜华能擒住或击杀她,自然最好;若不能,自己再出手不迟。
他留在原地,凝神感知四周动静。
雨丝冰凉,落在脸上。
林中寂静得诡异,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
忽然——
“嗤!嗤!嗤!”
三声极轻微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穆素风脸色一变,不假思索,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同时回头望去。
“笃笃笃!”
三枚乌黑的菱形飞镖,成品字形钉入他刚才所站位置后方的树干,深入木中寸余,镖尾仍在微微颤动。
飞镖上,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喂了剧毒。
“谁?!”穆素风厉喝,手已按上剑柄。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传来,带着孩童的清脆,却又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寒。
“穆大掌门好警觉呀,这般偷袭都伤不到你分毫。”
蕨叶分开,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同样是蒙面,却只蒙了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身上穿着苗疆常见的蓝布短褂,赤着双足,脚踝上套着两个银环,随步履叮当作响。
看起来,不过是个八九岁的苗女。
但穆素风丝毫不敢大意,能悄无声息潜到他身后三丈之内发出偷袭,这份轻功,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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