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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一行四人离了蛇窟,一路前行。

童颜脚步渐缓,面色愈白。她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异样,可那满头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杨炯走在头里,扮作青长老的模样,龙行虎步,倒不曾留意身后。蓝盈盈却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几次想要上前搀扶,都被童颜用眼神止住。

行得小半个时辰,前方山坳处豁然开朗。

但见一座巍峨山寨依山而建,背靠千仞绝壁,三面环以参天古木。寨墙以巨石垒成,高约三丈,墙上遍插五色幡旗,旗上绣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种毒物,在风中猎猎作响。

寨门乃两株千年古榕对峙而生,枝干虬结,天然形成一道拱门,门上悬挂一块巨匾,以苗汉两种文字镌着“五毒教”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泛血色。

寨门两侧,数十名教徒肃然而立,皆是苗家装束,腰悬苗刀,手持竹矛,见青长老归来,齐齐躬身行礼:“恭迎长老!”

杨炯微一颔首,负手而入。

寨内屋舍俨然,皆是干栏式建筑,依山势层层叠叠而上。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支火把,照得满寨通明。时有教徒往来,见了他,无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杨炯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心中却暗暗记下沿途地形、屋舍分布、岗哨位置。

一行人穿过寨子,来到最高处一座三层木楼前。这木楼较之其他屋舍更为宏伟,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上悬一匾,书着“蛊神殿”三字。

门前站着两个妙龄苗女,身着五彩短裙,露着雪白的手臂和小腿,见青长老到来,忙躬身掀开门帘。

杨炯抬步入内,只见殿中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座三尺来高的石台,台上供着一尊神像,蛇首人身,面目狰狞,手持一柄三叉戟。神像前燃着长明灯,香烟缭绕。

神像两侧,各设一张矮几。

左侧矮几后坐着两人:一个干瘦老者,须发皆白,面色蜡黄,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正是药长老;另一个中年汉子,浓眉虎目,满脸虬髯,赤裸的臂膀上纹着密密麻麻的虫纹,正是虫长老。

右侧矮几后,则坐着三人。

当先一人,年约四旬,身量魁梧,方面阔口,浓眉如刷漆,一双虎目顾盼生威。他头裹青布帕,身穿黑色对襟短衣,领口袖口镶着银边,腰悬一柄镶金嵌玉的苗刀,端的是威风凛凛。

此人便是岑家土司——岑胜奇。

岑胜奇下首,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形瘦小,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细长如线,眯缝着瞧人,透着几分精明算计。

他身穿蓝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手里捏着两个核桃,不住地转动,发出咯咯轻响。

此人乃是黄家土司——黄文通。

岑胜奇另一侧,则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方面阔口,浓眉大眼,本是一条好汉模样,此刻却面色铁青,眉头紧锁,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显是强压着怒气。

此人自是韦家土司——韦君朝了。

杨炯目光一扫,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他大步上前,来到蛊神像前,取了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这才转过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哈哈笑道:“劳各位久等,老夫失礼了!”

岑胜奇站起身来,抱拳还礼,朗声道:“青长老客气了!咱们也是刚到不久。”

黄文通也跟着起身,眯着眼笑道:“青长老这一去便是大半日,可是遇着了什么要紧事?”

杨炯摆摆手,叹道:“别提了。蛇窟那边出了点岔子,老夫亲自去料理了一番。”说着,大步走向左侧那张空着的矮几,大马金刀地坐下。

蓝盈盈与燕清阳跟着入内,在杨炯下首站定。

童颜则挨着蓝盈盈立着,面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强撑着站得笔直。

药长老抬眼看了看蓝盈盈,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皮笑肉不笑地道:“教主这是怎么了?身上带伤,莫非遇着了什么对头?”

蓝盈盈淡淡道:“有劳药长老挂心。不过是教训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不值一提。”

虫长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教主身为一教之主,还须保重身子才是。万一有个闪失,咱们五毒教群龙无首,岂不让人笑话?”

蓝盈盈微微一笑,却不接话。

杨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冷笑:这两个老东西,当着外人的面,竟敢这般对教主说话,看来蓝盈盈这个教主,当真是有名无实。

他端起几上的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虫长老这话说得差了。教主年轻有为,身手了得,便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蟊贼,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倒是咱们这些老家伙,该保重身子才是,莫要哪天两腿一伸,反倒让教主操心后事。”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虫长老面色一僵,却不好发作,只得干笑两声:“青长老说笑了。”

杨炯也不理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岑、黄、韦三家土司,拱手笑道:“三位土司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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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胜奇摆摆手,朗声道:“青长老客气了!咱们三家与贵教向来同气连枝,何须这些虚礼?”

黄文通眯着眼,笑眯眯地道:“正是正是。青长老,咱们今日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韦君朝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盯着杨炯,目光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杨炯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哦?不知三位土司有何见教?”

岑胜奇与黄文通对视一眼,轻咳一声,正要开口,杨炯却忽然摆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三位远来是客,老夫理当先尽地主之谊。”

说着,朝门外唤道,“来人,上酒!”

门外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有几个苗女鱼贯而入,捧着酒坛酒碗,在众人面前各摆了一碗,斟得满满的。

杨炯端起酒碗,站起身来,朗声道:“三位土司,这酒乃是我五毒教自酿的蛇胆酒,以毒蛇胆浸泡三年而成,最是滋补。来来来,老夫敬三位一碗!”

岑胜奇哈哈一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黄文通也笑着饮了。

韦君朝却只端起酒碗沾了沾唇,便放下碗,依旧一言不发。

杨炯不以为意,饮尽碗中酒,坐下身来,这才道:“好了,酒也喝了,三位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岑胜奇放下酒碗,抹了把嘴,正色道:“青长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前来,是想与贵教谈一桩买卖。”

杨炯挑眉:“哦?什么买卖?”

岑胜奇道:“韦家与黄家之争,青长老想必也有所耳闻。这些年来,两家为了那几座矿山、几片林子,争得头破血流,死了不知多少人。咱们十万大山,本是一家,何苦这般自相残杀?岑某不才,愿做个和事佬,替两家化解这段恩怨。”

他说着,瞥了韦君朝一眼,顿了顿,又道:“只是韦家仗着人多势众,屡屡欺凌黄家,黄家屡次退让,韦家却得寸进尺,委实欺人太甚。”

此言一出,韦君朝霍然站起,怒目圆睁,指着岑胜奇喝道:“岑胜奇!你放什么狗屁?我韦家何时欺凌过黄家?

分明是黄文通这老东西觊觎我韦家的矿山,屡次派人骚扰,我韦家不过是正当防卫,何来得寸进尺?”

黄文通眯着眼,不紧不慢地道:“韦君朝,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几座矿山,本就是我黄家先发现的,你韦家仗着人多,硬生生抢了去,还打死了我黄家十几个弟兄。这笔账,咱们该好好算算。”

韦君朝怒道:“放屁!那矿山分明是在我韦家地界上,何时成了你黄家的?”

岑胜奇一拍几案,沉声道:“够了!韦君朝,你莫要装糊涂。你韦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旁人不知道么?”

他朝门外挥了挥手,喝道:“抬上来!”

门外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有几个岑家亲卫抬着两只大木箱进来,放在殿中央,打开箱盖。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箱中堆满了书信、账册,以及一些金银器物。

岑胜奇指着那些物事,冷笑道:“韦君朝,这些东西,你可认得?”

韦君朝面色一变,抢上前去,抓起几封书信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岑胜奇道:“这些都是你韦家收买五毒教弟子,意图拉拢药、虫两位长老的书信账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韦君朝浑身发抖,指着岑胜奇,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黄文通眯着眼,悠悠地道:“韦土司,咱们三家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本是世代交好。你却背地里耍这些手段,收买五毒教的人,想要拉拢药、虫两位长老,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将五毒教也拉进你韦家的阵营,好对付咱们岑、黄两家么?”

韦君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岑胜奇冷笑道:“韦君朝,你狼子野心,当咱们都是瞎子么?今日当着青长老、药长老、虫长老的面,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韦家,从今往后,莫要再想在十万大山立足!”

韦君朝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杨炯坐在上首,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这岑胜奇倒是个狠角色,这一手玩得漂亮。人证物证俱全,韦君朝百口莫辩,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韦土司,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韦君朝抬起头,望向他,目光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杨炯放下茶盏,叹道:“老夫在十万大山活了一辈子,亲眼看着你们三家起起落落。说句心里话,咱们都是大山里的人,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本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才是。何苦要这般自相残杀,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说着,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韦君朝,你收买我五毒教的人,拉拢药、虫两位长老,老夫本不该多说什么。

可你这么做,让岑、黄两家怎么想?让十万大山的各族部众怎么想?不知道的,还当你韦家要独霸十万大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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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往韦家身上泼脏水。

韦君朝听在耳中,只觉五内俱焚,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书信账册,确实是他的笔迹,确实是他派人送出去的,他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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