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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纯刚见这事谈完,偷偷看了杨炯一眼,见杨炯低头不语。

贾纯刚心领神会,当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最新情报,阿尔斯兰逃回伊斯法罕,重整兵力,扬言要卷土重来,实是我华夏心头之患呀!”

“正是!”毛罡立刻接话,声如洪钟,“那小小毛贼,侥幸逃了性命,还敢叫嚣,当真不知死活!末将愿领一万麟嘉卫,西征塞尔柱,覆其祖庙,绝其宗祀,生擒那阿尔斯兰,献于陛下阶下!”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在座的都是华夏最聪明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意识到,这哪是什么请战,分明是皇帝自己要去西征。

之前说什么南疆战事,说什么善后之策,都是个引子罢了。皇帝这分明是要从南疆抽身,腾出手来去对付塞尔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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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龄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慢呷了一口,随即轻咳了一声。

户部左侍郎马祺山心领神会,立刻揣着手,声音平淡开口:“没钱呀,陛下。”

贾纯刚一听这话,立刻正色道:“马侍郎,我们这次就出一万轻骑兵,花不了多少钱,打到叙利亚就回!又不是要灭了塞尔柱全族,不过是给他们个教训罢了!”

“对!”毛罡大声附和,“一万轻骑兵,连粮草带饷银,能花几个钱?马侍郎,你也忒抠门了些!”

马祺山一揣手,声音依旧平淡:“没钱。”

贾纯刚一愣,声音拔高了几分:“赤其部族,生擒苏丹!到时候缴获的战利品,足够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没错!”毛罡大声附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马祺山摇摇头,依旧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没钱。”

贾纯刚气极,瞪眼骂道:“老马,你还让不让我说话?”

“你说你的呀!”马祺山揣着手,慢悠悠地道,“我又没拦着你。你长着嘴,我还能把你嘴缝上不成?”

“你——!”贾纯刚气得伸手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毛罡见此,一挥手,大声道:“这次陛下御驾亲征!生擒那阿尔斯兰,看他还如何叫嚣!陛下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阿尔斯兰那厮,见了陛下的旗帜,只怕吓得屁滚尿流,望风而逃!”

“哎!”贾纯刚一唱一和,“毛将军此言极是!陛下百战百胜,从无败绩,区区塞尔柱,何足挂齿!”

“没钱。”马祺山又是一句,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经。

毛罡一拍桌子,不耐烦道:“行行行!老马,你回家吃饭去吧!怎么让你户部拨点钱,跟要你命似的!”

“你还不如要我命呢!”马祺山摊开手,露出一副苦相,“你看看我这条命值多少,你若能折个价,咱绝不含糊,你拿去便是!可户部的银子,一文钱都有去处,哪能你说要便要?”

“嘿!你——!”贾纯刚气得伸手连指,一张脸涨得通红。

杨炯见此,轻咳一声,眼神看向一直不说话、坐在角落里装死的陈彭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朕叫你来是看戏的?

陈彭年感受到那目光,浑身一激灵,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硬着头皮,干咳两声,堆起笑脸,慢吞吞地道:“呃……其实一万麟嘉卫远征,也花费不了多少钱。兵部去年的预算还有结余,再从内帑支一些,想来也就够了。

再说了,陛下也不是第一次带兵,征战的经验丰富得很。咱们还有燃烧军团和天灾军团配合,完全可以以战养战嘛!打到塞尔柱的地盘上,吃他们的,喝他们的,花不了咱们几个钱。”

丁凛一听这话,勃然变色。

他一拍桌子,长身而起,指着陈彭年的鼻子就骂:“国贼!安敢置陛下于刀兵之下!”

这一声骂,声如炸雷,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几晃。

陈彭年被骂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却也不惧。

他虽有个“嗫嚅翁”的绰号,可那是对皇帝,对旁人他可从来不嗫嚅。何况他翰林学士出身,如今更是殿阁大学士之首,荣封观文殿大学士,有皇帝给他撑腰,他怕什么?

当下陈彭年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丁御史,你这话从何说起?下官不过是就事论事,怎么就成了国贼了?这帽子也扣得太大了些罢?”

“就事论事?”丁凛冷笑一声,唾沫横飞,“你可知国家一年财政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春闱要花钱,黄河治理要花钱,驰道修建要花钱,铁甲巨舰制造要花钱,南疆善后要花钱,云南府改土归流更要花钱,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火烧眉毛的急务?

你倒好,张口便是一万麟嘉卫西征,闭口便是以战养战,你可知道一万大军远征万里,粮草辎重、军械马匹、赏赐抚恤,要花多少银子?你可知道国库里现在还剩多少银子?你可知道户部的折子已经压了三尺高,都是来要钱的!”

陈彭年被这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却依旧不慌不忙,捋了捋袖子,慢条斯理地道:“丁御史,你说的这些,下官岂能不知?可你别忘了,塞尔柱人就在西边虎视眈眈,阿尔斯兰逃了回去,正在重整兵力,扬言要报复。

若等他准备好了,大举东侵,那时候再打仗,花的可就不止一万人的银子了!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你丁御史的御史台,只怕又要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可有什么用?到时候你负责吗?”

“你这是危言耸听!”丁凛怒道,“塞尔柱人新败,元气大伤,没有三五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咱们正好趁这几年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准备好了再打不迟!你现在就要打,打得是什么主意?我看你就是想逢迎陛下,谋取私利!”

陈彭年一听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笑道:“丁御史,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下官逢迎陛下?下官是陛下的臣子,听陛下的话,为陛下分忧,这不是本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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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一口一个没钱,一口一个不能打,你是瞧不起陛下吗?陛下百战百胜,从无败绩,你这是怀疑陛下的能力?”

“你少给我扣帽子!”丁凛一拍桌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何时怀疑过陛下?我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可忠臣不是一味逢迎,不是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陛下英明神武,可陛下也是人,也需要臣子进谏!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只会顺着陛下的意思说话,那要我们这些大臣何用?”

“进谏?”陈彭年嗤笑一声,“你这是进谏吗?你这是卖直求名吧?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动不动就骂人是国贼,你这是进谏的态度?你这是把延和殿当成了菜市场!”

“你——!”丁凛气得浑身发抖,一张黑脸涨得紫红。

“我什么我?”陈彭年寸步不让,“你说一万大军要花多少钱?你算过吗?你知道具体数字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说没钱没钱!你是御史大夫,不是户部尚书!户部的账,有马侍郎在这里,你操的什么心?”

马祺山一听这话,连忙揣着手,往旁边挪了挪,一副“你们吵你们的,别扯上我”的模样。

丁凛被陈彭年这番话说得怒火中烧,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陈彭年!你这个奸佞小人!你身为观文殿大学士,不思为国分忧,反倒一味逢迎上意,鼓动陛下兴兵远征,你这是要把国家拖入深渊!我丁凛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得逞!”

说着,他四下一扫,见桌上放着一方砚台,想也不想,抄起来便要砸过去。

众人见状大惊,纷纷起身阻拦。

“丁御史息怒!”

“使不得使不得!”

“有话好好说!”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住手!”

杨炯一拍桌子,怒吼出声,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丁凛一怔,手中的砚台停在半空,终究没敢砸出去。

杨炯铁青着脸,目光如刀:“都是朝廷公卿,成何体统!”

殿内一时静极,只听得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丁凛放下砚台,整了整衣冠,拱手道:“陛下,陈彭年妖言惑众,欺君罔上,蛊惑圣听,臣请杀之,以谢天下!”

陈彭年也不甘示弱,拱手道:“陛下,丁凛目无君上,殿前失仪,咆哮朝堂,臣请以欺君之罪论处,以正朝纲!”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杨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滚!”

他一拍桌子,大吼出声,“都给朕滚!”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皇帝动了真怒,不敢再留,齐齐起身,拱手道:“陛下息怒,臣告退。”

说罢,一个个低着头,鱼贯而出。

杨炯看着众人离去,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这群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得想个别地办法呀!”

这般说着,他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道:“叫南国使节进来吧。”

“是!”殿外传来杨思勖低沉沙哑的声音,随即脚步声匆匆远去。

杨炯独坐上首,目凝殿门,眼底深寂,不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