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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炯这情况太特殊,刚一登基,一后四妃九嫔便全都满额,其风流之名,朝野皆知,人所共议。

丁凛为此忧心忡忡,不止一次在奏折中暗讽明谏,劝陛下以社稷为重,不可沉迷女色。

如今丁凛这一招请封虞芮、虞姒为婕妤,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要借着封赏虞家姑侄,堵死杨炯日后扩充后宫之路!

要知道,后宫嫔妃可不是谁都能封的。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自然没那么多讲究。可一旦天下安定,礼制确立,所有嫔妃的升降便都要经过大臣宗室议定,绝非皇帝一人可以独断。

丁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虞芮、虞姒如此破天之功,都只能封个婕妤,那日后陛下若再想扩充嫔妃,便再无借口了。

毕竟一后四妃因功而封,婕妤因功而止,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你若想封更高,便需更大的功劳,可这世上,还有比开疆拓土、寻救命粮更大的功劳么?

群臣想明白了这些,纷纷在心中暗赞:好个丁凛,果然够“狡猾”!这般手段,既全了陛下面子,又堵了陛下扩充后宫的路,当真是一箭双雕!

更重要的是,群臣心中无比认同丁凛的想法。

如今天下安定,盛世之象已显。只要杨炯身体不出问题,再执政四五十年,华夏百姓将迎来一个无比强盛富庶的时代,而他们这些臣子,自然也与有荣焉,名留青史。

一念至此,群臣纷纷附和。

“丁大人所言极是!虞家姑侄之功,封婕妤实至名归!”

“臣附议!婕妤乃世妇之首,三品之秩,正相宜!”

“正是正是!这般封赏,既全了礼制,又酬了功绩,两全其美!”

一时间,城楼上“附议”之声此起彼伏,群臣纷纷拱手,齐声请封。

杨炯一脸黑线,坐在御座上,嘴角微微抽搐。

这都是哪跟哪呀!

自己当时给虞芮和虞姒画大饼,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哄着她们安心办事罢了。如今这群老狐狸,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借着这事来限制自己充实后宫。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就算他们不说,杨炯也不会再随意招惹女子。后宫那几位,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再多几个,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可他们偏偏要封虞芮为婕妤!

问题是,他跟虞芮根本没到那一步呀!

况且,虞芮远在万里之外,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愿意入宫?愿意做个三品婕妤?人都是会变的,或许她见过了大海的广阔,见过了异域的风情,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执着了呢?

这才是杨炯觉得最无语之处,虞芮、虞姒九死一生,有大功于百姓,自己若是轻飘飘一句“封她婕妤”,将其困在宫中,没准就好心办了坏事,反倒伤了人心。

一念至此,杨炯只得将目光投向角落里埋头吃菜的陈彭年。

陈彭年缩在座位上,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筷子夹菜的动作极快,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满嘴流油,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杨炯轻咳一声。

陈彭年筷子顿了顿,随即夹菜的速度更快了,狼吞虎咽,仿佛饿死鬼投胎。

杨炯又咳一声,声音加重了几分。

陈彭年头也不抬,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杨炯脸色一黑,重重咳嗽三声。

陈彭年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末,一脸茫然地望着杨炯,眨了眨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啃排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臣……臣饮酒过多,头昏脑涨,实在听不清陛下说什么……”

杨炯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你个陈彭年!平日里用不着你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如今用得着你了,你倒装起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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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发作,忽听陆萱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她环视群臣,目光沉静如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爱卿。”

陆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虞家姑侄劳苦功高,便是上了九嫔之位,也不为过。这一点,本宫与诸位爱卿看法一致。”

群臣纷纷点头,静待下文。

陆萱顿了顿,目光微凝,轻声道:“只是,这姑侄关系……”

她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半晌方道:“后宫之中,姑侄共侍一君,终归是好说不好听。史书一记,后世议论,总归不美。况且……”

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中似有几分忧虑,“这二人远在万里之遥,祸福难定。海上风浪凶险,异域人情复杂,若……若有什么闪失,实在有伤国体。”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毫无遮掩。

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后宫之中,姑侄二人同侍一夫,总归不好听。若是贸然封了婕妤,二人远在万里之外,你如何保证她们不会有什么变故?如何保证她们不会有其他想法?若是被人凌辱,做出有伤国体之事,好事变坏事,史书一记,对谁都不好。

陆萱顿了顿,又道:“本宫以为,倒不如先封赏岭南虞氏家族,将其事迹记传告天下,使天下百姓皆知虞家姑侄之功绩。待二人平安归来,再议九嫔之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话说得实在在理。

皇后出言定调,若是归来,必然有九嫔之封,远比婕妤更高。如此一来,倒也能达到限制杨炯充实后宫的目的,且更为稳妥周全。

群臣领会其意,纷纷拱手,高呼:

“皇后坤仪明断,臣等不胜钦服!”

“皇后思虑周全,臣等望尘莫及!”

杨炯深深看了陆萱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陆萱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且等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杨炯讪讪一笑,赶忙转过头去,轻咳一声,正色道:“既然如此,便依皇后所言!”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朗声道:“中枢拟旨!将虞家姑侄之功绩传告天下,使四海皆知我华夏儿女之忠勇!陈彭年——!”

陈彭年正埋头啃排骨,闻言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沫,一脸无辜地望着杨炯。

“陈彭年执笔,赋文录于《功勋录》,铭记史册,传于后世!”

陈彭年赶忙放下筷子,起身拱手,口中含混不清地道:“臣……臣遵旨!”

杨炯随即转身看向陆萱,神色郑重起来:“皇后,这土豆能济荒岁、活生民,利在千秋,关乎天下苍生命数。朕思来想去,此等大事,非皇后不能担当。还需皇后与司农寺共掌育苗护植之事,此任至重,惟卿堪当;庶几饥馑永除,苍生有赖。”

陆萱闻言,赶忙摆手,一脸惶恐:“陛下!土豆乃虞家姑侄所引,九死一生方才寻得,臣妾岂能喧宾夺主,贪天之功?陛下这是置臣妾于不义之地呀!况且臣妾才疏学浅,如何当得起这般重任?”

杨炯面沉如水,不容置疑地道:“土豆事关重大,原本在江南,红薯便是由你主持培育,经验丰富。土豆与红薯相差无多,安有舍近求远、缘木求鱼之理?你不做,谁来做?”

这般说着,不给陆萱说话的机会,直接摆手道:“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宴会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他顿了顿,又道:“礼部、户部尽快拿出个封禅章程,春闱之后就启程!不得延误!”

说罢,杨炯挥手,匆匆而去。

陆萱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也带着众女离去。

群臣纷纷起身,拱手送别,三三两两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

“封禅昆仑……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动康白呀!”

“可不是!今日又是诗又是封禅的,分明是在试探。”

“康白这回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嘘——!慎言!慎言!”

……

是夜,宣德门外张榜,中书省撰文,将虞家姑侄事迹公之于众。

那文书用词华丽,文采斐然,将万里海疆之凶险、铁血厮杀之惨烈、寻得救命粮之欣喜,写得淋漓尽致,动人心魄。

一时间,长安轰动,百姓争相传诵。

“听说了吗?虞家姑侄率舰队东行万里,寻得一种叫‘土豆’的东西,亩产数千斤!”

“数千斤?!我的天!那岂不是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可不是!那虞家姑侄真乃神人也!以女子之身,纵横万里,杀海盗,破敌寇,便是男儿也及不上!”

“谁说不是!算上之前她们寻回的红薯,便是立生祠都不为过呀!”

茶馆酒肆之中,说书人更是添油加醋,将那海上历险说得天花乱坠,听得茶客们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可除了这些正事之外,民间还悄悄流传着另一桩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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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晚宣德门上,虞芮万里传回的诗,竟让文采斐然的陛下当场脸红。

谣言比真相跑得快,因为它更刺激,更符合人们隐秘的期待。

一时间,好事者纷纷臆想猜测,写话本的写话本,做诗的做诗,添油加醋,捕风捉影,将那杨炯与虞芮之间的故事编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不过数日之间,长安便流传出一本《华夏暄和遗事》,将杨炯与虞芮的爱情故事写得缠绵悱恻,催人泪下。书中甚至还将陆萱塑造成了恶毒反派,棒打鸳鸯,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见一般。

那书中有一首诗,传为虞芮所作,流传甚广:

粉态轻盈袅细腰,晓风扶起绿裙腰。

无端嫁与春风客,不向郎君说寂寥。

此诗一出,长安纸贵,文人墨客争相传抄,更有那多情女子,读罢掩面而泣,仿佛自己便是那万里之外、独守寂寞的虞芮。

郑秋最是好奇这事,缠了杨炯好几日,追问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撒娇撒痴,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

杨炯被追得烦了,有一日终于松了口,没好气地道:“便是这首。”

说着,他将那本《华夏暄和遗事》扔到郑秋面前,指了指那首“粉态轻盈袅细腰”的诗。

郑秋展卷,看罢诗句,再看杨炯,只觉兴味荡然无存。

拂袖而去时,信笺随风轻落,笺角微掀,露出行间四字:期我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