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 章 春动 (2 / 2)
给力文学www.geilizw.com
“灰鼠”的眼睛倏然瞪大,手里的虾皮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个即将被人流淹没的背影,尤其是那女子慌乱中无意识抬手拢发时,腕间露出的一小截,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是早年练分水刺时留下的!
三……三娘子?!
“灰鼠”怔住了。
帮主郑彪的亲妹妹,水鬼帮昔日的“三娘子”,不是据说前几个月在漳州外海做那单“买卖”时,遇到风暴,连人带船都沉了,尸骨无存吗?帮主私下不知派了多少人悄悄打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都以为喂了鱼虾!
怎么……怎么会出现在几千里外的明州港?还跟在一个看起来像普通跑海汉子的男人身边?
他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再仔细辨认,更不敢贸然上前。
三娘子既然活着却不回帮里,还这般打扮,跟在个陌生男人身边,必有蹊跷!
说不定是……落到了对头手里?或是……自己有了别的打算?
无论如何,这是天大的发现!必须立刻报回去!
“灰鼠”再不敢耽搁,身子一缩,像条真正的灰鼠般,敏捷地钻进旁边一条堆满货包的狭窄巷道,眨眼消失了踪影。
他得立刻去找在明州港的暗线,用最快的渠道把消息传回闽江口老巢!
另一边,郑三娘拉着阮大成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那片区域,直到挤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后巷,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冷汗。
“三娘,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病了?” 阮大成扶住她,满脸担忧,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郑三娘抓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让阮大成一惊。
“没、没事,”她强自镇定,挤出一点笑容,“就是刚才好像看到个……像以前老家欺负过我的无赖,吓了一跳。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说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飘向来路,充满了惊惧。
被看见了!一定被看见了!“灰鼠”那双贼眼,最是毒辣!他肯定认出来了!就算没百分之百确定,也绝对会报上去!
怎么办?哥哥郑彪如果知道她还活着,却在外面跟了个男人,还“乐不思蜀”……以他的脾气和对这个妹妹复杂的控制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派人来查,来抓她回去!甚至可能……迁怒阮大成!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刚刚萌芽的安稳生活,身边这个给予她温暖的男人,阮家小院里那点微光……眼看就要被黑暗吞噬。
“阮大哥,”她猛地抓住阮大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诧异,“我们……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去?我……我忽然心里慌得很。”
阮大成虽然疑惑,但见她神色是真的惶恐不安,只当她是被吓到了,连忙安抚:“好好好,不逛了,咱们这就回船上去。别怕,有我在呢。”
他们回到船上时,郑三娘的心依旧沉在冰窖里。
她借口有些不适,早早进了分配给她的那个狭小舱位,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千里之外的闽江口,水鬼帮盘踞的河神庙老巢。
一只不起眼的信鸽扑棱棱落在庙后的鸽笼。
值夜的小喽啰取下竹管,看清上面的暗记,不敢怠慢,连忙送去给还没睡的二当家。
二当家拆开密信,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看,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疾步冲向郑彪独居的后院。
“大哥!大哥!有消息!明州来的急信!” 二当家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疑而变调。
郑彪正在独自喝闷酒,闻言皱眉,接过那张小小的、写满暗语的纸条。
他只扫了几眼,捏着纸条的手指猛然收紧,酒意瞬间清醒!
纸条飘落在地,上面只有几个扭曲的字迹。
“明州港,见疑似三娘子,随一汉子,未敢惊动,速禀。”
三娘……还活着?!
郑彪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怒和猜疑覆盖。
活着?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跟了个汉子?什么意思?私奔?被挟持?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最后汇成一股冰冷的暴怒和急切的冲动。
他猛地踹翻身前的矮几,酒壶碗碟摔了一地。
“备船!” 郑彪低吼,眼中布满血丝,“挑最机灵、手脚最干净的几个兄弟!跟我去明州!立刻!马上!”
他必须亲眼看到!必须把三娘带回来!问清楚!还有那个男人……不管是谁,敢碰他郑彪的妹妹……
河神庙在深夜里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紧张而诡秘的气氛笼罩。
几条快船悄然解缆,融入闽江口沉沉的夜色与雾气之中,朝着东北方向,明州港,疾驰而去。
海上的夜,无星无月。潮湿的冷风穿过福船船舷的缝隙。蜷缩在黑暗舱室里的郑三娘,在噩梦中辗转,冷汗涔涔。
而远方的海面上,几道鬼魅般的船影,正劈开波浪,朝着她刚刚触摸到的一点暖光,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