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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声的低语,但音量压得很低,仿佛在刻意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

江昭宁的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略一停顿,然后沉稳地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推开门的一瞬间,江昭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极其短暂,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捕捉。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会议室很大,是县纪委最大的会议室,理论上足以容纳百余人同时参会。

然而此刻,目之所及,只坐了不到四十人。

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缺席率过高,尤其是在这种被宁蔓芹称为“特别重要”的内部会议上。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座位的分布。

前排,尤其是靠近主席台的位置,空着好几排座位,仿佛那里是某种无形的禁区,无人敢于靠近。

而参会者,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大多散落在中排和后排,彼此之间刻意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人与人之间空出的座位,像一道道无形的沟壑,将整个会场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很少有人目光对视,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光低垂,或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或盯着桌面,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疏离、甚至带着点自保的冷漠。

会议桌中央象征性地摆放着几盆绿萝,叶片宽大,但边缘已经卷曲发黄,透着一股缺乏生机的蔫态,显然很久无人打理。

这蔫头耷脑的绿植,与整个会场沉闷、缺乏活力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呼应。

就在江昭宁推门而入的刹那,会场内那低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县委大院里的好奇与试探,而是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有期待,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

有审视,带着审视棋局走向的冷静。

有回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卷入漩涡。

还有几道视线,在他目光扫过时迅速垂下,带着明显的心虚和闪躲。

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主席台侧边,一个身影立刻站了起来。

宁蔓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姿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然而,江昭宁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睑下方那两抹淡淡的青影,那是长时间熬夜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她快步迎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江书记,您来了。”宁蔓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但当她伸出手时,江昭宁清晰地感觉到她握手的力度比往常重了几分,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那是一种无声的传递,传递着压力,也传递着某种决心和寻求支持的信号。

“宁书记。”江昭宁回握,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回应。他的目光快速而锐利地再次扫过会场,重点落在几个关键人物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坐在主席台一侧靠窗位置的王海峰。

这位前任纪委书记,如今挂着“调研员”的头衔,名义上“协助纪委工作”。

他此刻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宁蔓芹走到他附近,刻意地、清晰地轻咳了一声。

王海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一种程式化的、带着几分夸张和讨好的笑容,慌忙起身,对着江昭宁的方向连连点头:“江书记!您来了,您看我这……都没注意,失礼失礼!”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眼神闪烁不定,那笑容像是硬生生贴在脸上的面具,透着一股圆滑世故的油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