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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在刚刚竣工的水泥路上,泛着一层冷硬的灰白光泽。

这条路,是打通狼牙特区与外界的动脉。

此时此刻,秦烈亲自押送的第一批车队,本该浩浩荡荡地碾过这片冻土,将那一车车刚刚出窑的玻璃制品运往县城。

然而,车队停了。

就在两村交界的地方,在赵家村那座历经百年风雨、早已斑驳不堪的贞节牌坊下,横着一排黑压压的棺材板。

不仅有棺材板。

还有几十个穿着灰扑扑长衫、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正盘腿坐在路中间。

他们手里拄着拐杖,身后供着祖宗牌位,一个个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活像是一群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僵尸。

“怎么回事?”

苏婉从那辆经过减震改装的马车里探出头。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立领盘扣袄裙,外面罩着一件滚了兔毛边的斗篷,整个人显得温婉而贵气,与这荒凉的野地格格不入。

“嫂子,别下来。”

前面的秦猛骑在马上,一脸的暴躁和无奈:

“是赵家村那帮老古董。那领头的是赵家族长,赵太公。这老东西说咱们修的路坏了他们村的风水,惊扰了祖宗安宁。”

“还说……”

秦猛看了一眼苏婉,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那是被气的。

“还说什么?”

苏婉挑了挑眉,还没等她下车。

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了车帘。

秦墨并没有骑马。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色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卷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书卷气。

“还能说什么。”

秦墨的声音很淡,像是深秋里的凉风,没什么温度:

“无非是说嫂嫂抛头露面,不守妇道;说秦家离经叛道,有辱斯文。”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而强势地扶住苏婉的手臂:

“嫂嫂想看?那就下来看看。这种几百年前的活化石,也是稀罕物。”

苏婉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刚一落地,那边的“活化石”们就有动静了。

“无耻!简直是无耻!”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枯瘦老头——赵太公,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戳着地面,指着苏婉,那干枯的手指像是一截老树枝:

“秦家的小媳妇!你不在闺房里绣花,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还带着这么多男人招摇过市!”

“你看你穿的这是什么?领口这么低!裙子这么短(其实只露出了鞋尖)!简直是……简直是伤风败俗!”

“若是放在我们赵家村,像你这种女人,早就该浸猪笼了!”

赵太公骂得唾沫横飞,身后那群老头也跟着附和,一个个用那种极其封建、极其恶毒的眼神,像是要把苏婉身上的衣服给扒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知廉耻的祸心。

苏婉还没生气。

站在她身侧的秦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冰块的冷。

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毫无感情的、看死人一样的冷。

他并没有像老三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老四那样嬉皮笑脸。

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

这看似随意的一步,却精准地切断了所有老头看向苏婉的视线。

他那挺拔消瘦的身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污秽、诅咒,统统挡在了外面。

“嫂嫂。”

秦墨并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老头。

他侧过身,微微低头,看着苏婉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尖。

“把手给我。”

苏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秦墨并没有握住她的手。

而是抬起那只拿着书卷的手,用宽大的袖摆,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捂住了苏婉的耳朵。

那是……极其亲昵的姿态。

他的掌心隔着袖子贴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还有那一股子好闻的墨香。

“别听。”

他的声音透过袖子传过来,显得有些闷,有些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磁性:

“这些老狗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听多了……会弄脏嫂嫂的耳朵。”

苏婉被他捂着耳朵,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只能看到秦墨那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还有那双藏在镜片后、此刻却闪烁着某种危险光芒的凤眼。

“赵太公是吧?”

秦墨终于转过头,看向那群老头。

他依然捂着苏婉的耳朵,这动作不仅没有放下的意思,反而因为要在风中护着她,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

从赵太公的角度看去。

那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正单手搂着那个妖艳的女人,姿态轻慢,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读书人,怎可如此不知礼数?!”赵太公气得胡子乱抖。

“礼数?”

秦墨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的笑:

“跟人,我讲礼数。”

“跟几块烂木头……我只讲物理。”

“你这路,拦得好啊。”

秦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那些牌位:

“拿死人压活人,拿祖宗压子孙。”

“既然各位这么喜欢躺在路中间……”

“老三。”

秦墨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秦猛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的鞭子捏得咔咔响。

“去,叫几个兄弟,回特区搬几台压路机过来。”

秦墨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赵太公想用血肉之躯来检验一下我们秦家的路基硬不硬……”

“那我们就成全他。”

“告诉兄弟们,压的时候慢一点。”

“毕竟是老人家,骨头脆,压得太快……怕是听不见响儿。”

疯子!

这就是个疯子!

赵太公看着秦墨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赶紧死,死了正好给我填路基!

“你……你敢!这是赵家村的地界!你们要是敢动粗,我就去县衙告你们!我就撞死在这牌坊上!”

赵太公举起拐杖,作势要往牌坊上撞。

这就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一哭二闹三上吊,道德绑架一条龙。

往常这一招,就算是县令来了也得退避三舍。

但今天,他遇到的是秦家。

更是秦墨。

“想撞?”

秦墨松开了捂着苏婉耳朵的手,但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嫂嫂,转过去。”

他低声诱哄,像是哄孩子一样,伸手挡住了苏婉的眼睛:

“接下来的画面有点血腥,别看。”

说完,他转头对赵太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优雅得无可挑剔:

“赵太公,请便。”

“这牌坊是石头的,够硬。您老人家头盖骨虽然薄了点,但只要助跑距离够长,应该能碎得挺好看。”

“需要我帮你喊一二三吗?”

赵太公:“……”

他僵在原地,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这台阶,秦墨不仅给撤了,还在下面挖了个坑,插满了刀子!

“秦……秦家小儿!你等着!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你们这车队,就别想过去!”

赵太公气急败坏,干脆往地上一躺,耍起了无赖:

“有本事你就压过去!我不活了!大家都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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