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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山的四季轮回了三次。

春草枯了又绿,夏蝉鸣了又寂,秋叶落了又生,冬雪覆了又融。清风观的山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香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观中的古柏,仿佛只是多添了几圈年轮,枝叶依旧婆娑,在风中沙沙作响,记录着这山中看似重复、却又悄然变化的岁月。

李牧尘也在这山门之内,静室之中,枯坐了整整三载春秋。

这三年,他极少出现在香客面前。日常的琐务、问诊、祈福,大多交由越发沉稳干练的赵德胜打理,只有当遇到赵德胜无法决断或实在棘手的疑难时,他才会偶尔现身,略施手段,随后便又悄然隐去。

在大多数香客眼中,这位年轻的观主愈发神秘,愈发深不可测,如同这座云台山本身,沉默而厚重。

他的绝大部分时间与心神,都投入到了那漫长、艰涩、却又至关重要的“炼化”之中。

炼化的对象,是蛰伏于他紫府深处、如同三颗微缩暗日般的——“金龙真血”。

三年前,他凭借“三光神水”的造化伟力,稳住了道基,修复了金丹,更将那三滴真血强行“钉”在了紫府之内,防止其狂暴力量反噬,并初步引导出部分精华,一举突破至金丹巅峰。

但那只是“稳住”和“借用”。

真血的核心,那蕴含着超级大国浩瀚国运本质与霸道法则碎片的真正精髓,依旧如同一座被暂时冻结的活火山,沉默而危险地存在着。

若要将其彻底转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并以此为阶梯,叩开通往“元婴”的大门,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水磨工夫的浸润,是道心与法则的共鸣,是意志与时间的双重熬炼。

这三年,李牧尘便是在做这件事。

他以《上清紫府归元真解》为根基,以《黄庭经》道韵为桥梁,以自身日益打磨得圆融通透的金丹巅峰修为为熔炉,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自身精纯的法力与道念为“凿”与“锤”,一点一滴地,去雕琢、去溶解、去融合那三滴顽固而高傲的真血。

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

最初,进展微乎其微。真血表面的那层“外壳”——由最精纯的国运之力与法则壁垒构成——坚不可摧。他的法力与道念撞上去,如同溪流冲击山岩,除了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几乎毫无作用。反震之力,还会让他紫府震荡,神魂刺痛。

但他不急不躁。

他知道,这等层次的宝物,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他沉下心来,不再强攻,而是转为“浸润”。他将自身道韵化作最温和的“溪水”,日夜不息地流淌在真血周围,不去试图打破,而是去“熟悉”,去“共鸣”,去感悟其中蕴含的那种宏大、有序、冰冷却又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国运”韵律。

同时,他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

每日雷打不动的“签到”,依旧是支撑他修行的重要一环。三年来,签到所获之物,已不再局限于疗伤或基础资源,开始更多地出现一些有助于感悟天地、澄澈神魂、甚至蕴含微弱法则灵光的奇物。

如【星辰沙】、【地脉灵乳】、【残破的古道经碎片】等等。这些东西品级未必都高,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一丝灵感,助他更好地理解真血中那些晦涩的法则碎片。

他还通过赵德胜,持续关注着山下的消息,关注着这方天地的变化。偶尔,他也会以神识悄然扫过清风观,感知那些虔诚香客的心念波动,体悟红尘百态,众生愿力。这种“入世”的体悟,与“出世”的潜修相结合,让他的道心在沉静中不失鲜活,在专注中不忘根本。

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

或许是日积月累的道韵浸润起了作用,或许是他的道心与那国运韵律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那三滴真血表面的“外壳”,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松动。

一丝丝、一缕缕远比之前引导出的更加精纯、更加本质的金色光雾,开始从真血中逸散出来,融入他的紫府,被他的金丹缓缓吸收。

每吸收一丝,他的金丹便凝实一分,光芒更盛一分,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掌控也敏锐一分。更关键的是,他的道韵中,开始隐隐沾染上一丝属于“国运”、“秩序”、“大势”的宏大意味,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他的力量本质,开始发生某种潜移默化的升华。

这种变化,外人难以察觉。即便是每日与他接触的赵德胜,也只能感觉到观主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仿佛与整座云台山、甚至与更广阔的天地都隐隐连成了一体,却说不清具体变了什么。

只有李牧尘自己知道,他正在触摸一个前所未有的门槛。

随着炼化的深入,他“看”到了更多。那三滴真血,不再仅仅是能量的集合,更像是一部浓缩的、关于一个庞大文明兴衰起伏、秩序建立与运转的“史诗”。

他“看到”了万民汇聚的信仰洪流,看到了钢铁与意志构筑的长城,看到了冰冷规则下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也看到了那隐藏在辉煌之下、如同阴影般伴随的贪婪、倾轧与冰冷的算计……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而矛盾的感悟。既有“万众一心,移山填海”的磅礴伟力,也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冰冷逻辑。既有创造与守护的“善”之光,也有掠夺与控制的“恶”之影。

李牧尘的道心,在这宏大而矛盾的冲击下,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洗礼与拷问。他时而为那凝聚众生的伟力而心潮澎湃,时而为那漠视个体的冰冷而感到寒意。这与他修道以来秉持的“道法自然”、“护持善念”的理念,既有关联,又有冲突。

但他没有逃避,没有强行否定或接受。而是以一种超然却又深入的态度,去观察,去理解,去剥离,去吸收。

他吸收其中那关于“凝聚”、“意志”、“秩序构建”的精华,尝试将其融入自身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中。而对于其中那冰冷的“工具理性”与对个体的漠视,他则保持警惕与距离,以自身道心为屏障,谨守本我。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那磅礴的国运意志同化,失去自我,成为某种“规则”的附庸;也可能因排斥过度,无法真正汲取其中的精华,炼化失败。

李牧尘凭借着过往历险磨砺出的坚韧道心,以及《黄庭经》护持神魂、明心见性的玄妙,在这条钢丝上小心翼翼地走了三年。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那三滴“金龙真血”,已从最初的凝固坚硬,变得光华内蕴,微微流转,如同三颗拥有生命的心脏,随着李牧尘的呼吸与心跳,同步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它们缩小了些许,不再如最初那般咄咄逼人,反而与李牧尘紫府中的金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与共鸣关系。

金丹表面,除了原本的《上清紫府归元真解》与《黄庭经》道韵,已然多了一些极其复杂、闪烁着淡金色泽的细微纹路,那便是被初步吸收、融合的国运法则碎片。

而李牧尘的气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金丹境界所能容纳的极限。圆满,无瑕,浑厚如大地,灵动如长风。他的神识,甚至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覆盖方圆数百里,感知秋叶飘落的轨迹,聆听地脉深处灵机的流动。

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将量变引向质变,将圆满金丹“孵化”出生命本质更高形态的——“破丹成婴”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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