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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有备用计划。

汪楠的目光,落在了叶婧交给他的那个银色U盘上。这里面有叶婧父亲留下的、关于叶文博和徐振邦勾结的证据,以及叶婧自己录下的、叶松柏试图让她顶罪的录音。这是另一枚重磅炸弹。如果林薇那边的证据发布失败,或者效果不佳,这个U盘里的东西,就是最后的杀手锏。

但如何发布?通过网络?叶家和徐振邦肯定监控了所有渠道,匿名发送很容易被拦截或屏蔽。交给媒体?他现在根本无法露面,媒体也未必敢接。叶婧是叶家人,她的指控有分量,但她现在这个状态,也无法公开露面。

或许……可以利用叶家内部的矛盾?叶松柏和叶文博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叶文远(叶婧父亲)虽然倒了,但派系还在。叶婧的指控,加上她手里的证据,或许能在叶家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还有周明……必须想办法确认他的情况。或许,可以冒险联系一下老王修理铺?不,太危险,可能连累老王。

就在汪楠心念电转,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时,床上传来轻微的**声。叶婧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渐渐聚焦在汪楠身上。

“我……我们在哪里?”她的声音嘶哑微弱。

“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汪楠倒了点水,扶她起来喝下,“感觉怎么样?”

“疼……冷……但好多了。”叶婧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脚上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说这些。”汪楠打断她,“你的U盘,我看过了。里面的东西,很有用。尤其是你录下的叶松柏的那些话。”

叶婧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能……能扳倒他们吗?”

“单靠这个不够,但结合其他的,能让他们很难受。”汪楠没有隐瞒,“林薇那边,可能出事了。我们联系不上她。上午十点的证据发布,可能会有变数。”

叶婧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那……那我们怎么办?”

汪楠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肥佬刻意加重的咳嗽声,以及压低声音的警告:“外面有动静!好几辆车,很多人!像是冲这边来的!”

汪楠和叶婧同时一凛!这么快就找来了?!肥佬这里暴露了?还是被大规模排查波及?

汪楠立刻冲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通道尽头,肥佬那肥胖的身影正紧张地贴在门上,通过门缝往外看。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熄灭、车门开关、以及杂乱的脚步声,人不少!

“暗道!”汪楠回头,用口型对叶婧说,同时快速拔掉了她手背上的输液针,用胶布按住。

叶婧挣扎着要下床,但脚一沾地就疼得直吸冷气,根本无法站立。

汪楠二话不说,一把将她背起,同时迅速将桌上的食物、水、手机、U盘扫进背包,背在身上。动作快如闪电。

肥佬挪开挡在通道尽头的一个破旧柜子,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恶臭扑面而来。

“从这儿下去,一直爬,大概五十米,有个岔口,走左边,能通到隔壁街的下水道井盖,从那儿出去。出去后是‘老鼠巷’,自己小心!”肥佬语速飞快,脸上也露出了紧张。

“谢了。”汪楠不再多言,背着叶婧,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洞口。身后,肥佬迅速将柜子挪回原位,挡住了洞口。

洞口内狭窄、低矮、漆黑一片,恶臭令人作呕。汪楠背着叶婧,只能匍匐前进。叶婧趴在他背上,紧紧捂住口鼻,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颤抖。

身后,隐约传来砸门声和肥佬故意拔高的、带着怒气的叫骂:“谁啊?大半夜的!拆房子啊?!老子睡觉呢!……”

然后,是粗暴的闯入声,东西被推倒的声音,以及厉声的喝问。

追兵,已经近在咫尺。而这狭窄、恶臭、黑暗的地下通道,是通向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凌晨五点三十分,滨海市的天边,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微光。

黎明将至,但此刻,正是最深、最沉、最寒冷的黑暗。

在城中村另一端的“老王修理铺”,周明正经历着另一场煎熬。

凌晨那场虚惊过后,搜查的人暂时退去,但周明的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高烧和腿伤的双重折磨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紧握着匕首,背靠着铁皮门,眼睛死死盯着门缝,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暗,渐渐转为一种沉滞的灰蓝。修理铺前面,老王似乎又睡下了,或者只是假装睡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周明感到口渴得厉害,水已经喝完了。腿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天一亮,搜查肯定会更加严密。而且,他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必须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这段时间,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汪楠留下的那个紧急联络点。

那个地址,在老城区的“螺蛳巷”,一个以混乱和廉价出租屋闻名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绰号“老鬼”的地下医生。汪楠说过,那是阿杰早年设置的、连林薇都不知道的联络点,只有“老鬼”知道。找到“老鬼”,或许能得到救治,或许能打听到汪楠和叶婧的消息,或许……能有一条生路。

他挣扎着,用匕首当拐杖,支撑着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牵动着腿上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除了那把匕首,只剩下一点压缩饼干的碎屑,和那个火柴盒大小的信号发射器。他犹豫了一下,将发射器贴身藏好,没有按下——还不到最后时刻。

轻轻推开铁皮屋的门,寒冷的晨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院子里一片死寂。他贴着墙根,挪到修理铺后门,侧耳倾听。里面传来老王均匀的、甚至带着点鼾声的呼吸。老王似乎真的睡着了。

周明松了口气,轻轻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入修理铺。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他看到老王躺在工作台旁一张破旧的躺椅上,盖着脏兮兮的毯子,似乎睡得很沉。工作台上,放着他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周明没有惊动老王,他对着老王的方向,无声地鞠了一躬,感谢他昨晚的庇护和掩护。然后,他挪到前门,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

外面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

周明咬着牙,拄着匕首,一瘸一拐地融入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之中。他不知道“螺蛳巷”具体在哪里,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老城区大致的方向,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的小巷中穿行,像一只受伤的、绝望的老鼠。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已经悄然盯上了他。那是徐振邦手下的一名追踪好手,在昨晚排查无果后,并未完全放弃,而是选择在附近高点潜伏监视。周明那蹒跚的身影,在空旷的黎明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更远处,滨海市的权力中心,叶家老宅和徐振邦的秘密据点,灯火彻夜未熄。叶松柏脸色铁青,听着手下一次次扑空的汇报,尤其是叶婧在重重看守下被救走的消息,让他暴跳如雷。徐振邦则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灰隼”关于南部山区追捕林薇的最新进展——“目标逃入废弃防空洞,我方人员已封锁入口,正在强攻。洞内地形复杂,需要时间。但目标已是瓮中之鳖。”

而在地图上的另一个点,南部山区,那个废弃防空洞的深处。

林薇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听着洞口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和试探声,甚至能听到追兵用扩音器喊话的回音。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境。十分钟的设定时间早已过去,那个“最后礼物”程序应该已经启动,但成功与否,她无从得知。电脑和加密盒被她藏在更深的缝隙里,上面盖着碎石和泥土。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选择:是束手就擒,还是……

她握紧了手中的****,刃口在绝对的黑暗中,反射不出一丝光。她的眼中,最后一丝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她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到徐振邦手里,更不会让那些用阿杰生命换来的证据,落入敌手。

洞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炸开的巨响!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了地洞深处无边的黑暗,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迅速逼近!

他们,进来了。

林薇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握紧了匕首,从藏身的岩石后,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身影,在数道交错的光柱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最后的时刻,到了。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黑暗,吞噬着每一点微光,考验着每一个身处绝境之人的意志与灵魂。希望,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但总有人,在至暗之中,选择点燃自己,成为那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