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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生锈的盒盖被彻底掀开,掉落在一旁,扬起一小片尘土。

我探头看向盒内。没有金光闪闪的珠宝,也没有泛黄的账本地契。只有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

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扁平方块。

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但散发着极其微弱、与空气中硫磺铁锈味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气息的……暗红色矿石碎片?

阴磷石?还是别的什么?

这就是三爷要的“旧账本地契”?狗屁!这令牌,这药块,这矿石碎片……每一样都透着不祥和诡异!这盒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监工埋的私产,更像是……某种封印?或者,祭祀用的“厌胜之物”?

我被耍了!三爷让我来取的,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甚至可能是……某种“钥匙”或者“祭品”!

愤怒和寒意瞬间冲上头顶!但此刻,没时间深究了!山坡上方的闷响和大地震颤越来越明显!空气中甜腻腐臭的气味已经浓烈到让人窒息!远处矿坑方向,甚至隐隐传来了某种非人的、低沉悠长的嘶吼!

跑!必须马上跑!

我一把抓起盒子里的黑色令牌、药块和矿石碎片,也顾不上分辨,胡乱塞进腰间的布囊。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刚跑出不到十丈,身后枯死的老槐树方向,猛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破土而出!

我骇然回头,只见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连同它下方的整片空地,此刻竟然如同沸水般翻滚、隆起!泥土、碎石、连同那个被我撬开的空铁盒子,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抛向空中!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布满粘稠泥浆和蠕动根须的、难以形容具体形状的“东西”,正缓缓从地下挣扎着探出躯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凝聚的、活着的泥浆和腐烂植物的混合体,中心隐约有暗红的光芒明灭,散发出滔天的恶臭和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气息!

是矿坑里出来的“东西”?还是被这铁盒子“镇压”或“吸引”来的怪物?

我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看,扭回头,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连滚爬爬地冲下山坡,冲进废村,也顾不上会不会惊动那些尸蹩毒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里!远离那个怪物!

身后的巨响、嘶吼和大地震颤越来越近!那恐怖的甜腻腐臭如同实质的浪潮,从背后席卷而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视线”,已经锁定了我的后背!

冲过废村,冲进枯木林,树枝和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我也感觉不到疼。肺像要炸开,心脏疯狂擂鼓,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我几乎要力竭,感觉那恐怖的嘶吼和恶臭已经近在咫尺时,前方雾气中,忽然出现了几道晃动的人影,和隐隐的呼喝声!

有人?!是雾隐渡的人?还是……

绝境之中,看到人影,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大喊:“救命!后面有怪物!”

那几道人影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朝我这边跑来。很快,我看清了,是四个穿着雾隐渡常见短打、手持刀棍的汉子,为首一人,正是昨天在楼梯口见过的、那个脸带刀疤的独眼龙!

是雾隐渡的人!三爷派来的?接应?还是……灭口?

“这边!”独眼龙低吼一声,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顾不上多想,连滚爬爬地冲到他面前,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指向身后。

独眼龙和另外三个汉子神色凝重,看向我身后雾气翻涌、传来恐怖声响的方向。独眼龙蹲下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沉声问:“东西呢?拿到没有?”

我艰难地点头,指了指腰间的布囊。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我的布囊,打开,看到里面那几样东西(令牌、药块、矿石碎片)时,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狂喜、贪婪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

“走!”他低喝一声,将布囊塞进自己怀里,对另外三人一挥手。

两个汉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虚脱的我。独眼龙和另一人断后,一行人朝着雾隐渡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的嘶吼和震动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恐怖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

我被架着,双脚几乎离地,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脑子里一片混乱。三爷果然派了人接应(或者说监视)。独眼龙看到东西时的表情……他们知道盒子里是什么!这根本就是个局!用五十两和我的命,来“钓”出这个盒子,或者……“唤醒”地下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我似乎……暂时捡回了一条命?但东西被拿走了,五十两还没到手,而且,知道了这种秘密,三爷会放过我吗?

奔跑中,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架着我左边胳膊的那个汉子,腰间挂着一个眼熟的、脏兮兮的皮水囊——正是昨天清晨,我在码头“买”鱼头时,从那个半大孩子手里换来的!那个孩子当时眼神闪烁,收钱时手指都在抖……

一个可怕的联想,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清醒!

那个孩子……是雾隐渡的眼线?我“买”鱼头的举动,早就落在了三爷眼里?所以,他们对我这个“外来户”的动向,一清二楚?甚至……我选择跟老鱼头走,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那么,废村里那些“尸蹩”,山坡上的怪物……是意外?还是……这局里本就设定好的“考验”或“清除”环节?

如果是后者……那我现在被“救”回去,等待我的,真的是五十两和“安生日子”吗?

冷汗,瞬间湿透了冰冷的后背。

我看着前方独眼龙疾奔的背影,又看了看两旁架着我、面无表情的汉子,感受着怀里空空如也的布囊位置,和腰间暗袋里那几样真正要命的证据……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来路上了。

刀磨利了,沾过血,杀过人,吓退过怪物,也骗过了地痞。

山钻了,毒瘴闯了,魔窟爬了,绝境赌了,黑市闯了,亡命河渡了,地头蛇见了,鬼门关也闯了。

现在,连身上这点“晦气”和拼命换来的“收获”,好像也成了别人棋盘上早就计算好的“棋子”,和随时可以丢弃的“诱饵”。

虽然这棋子差点被怪物吞了,虽然这诱饵自己蹦出了棋盘。

但至少,暂时还活着,被“捡”了回来。

雾隐渡灰黑色的码头轮廓,再次出现在前方翻涌的雾气中。

我闭上眼,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心底冰冷的怒意,狠狠咽了回去。

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三爷。

独眼龙。

雾隐渡。

新的棋盘?不。

是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棋子”,谁才是……不小心溜进棋盘的,那条带毒的“泥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