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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叫茶。也没有叫酒。就那么坐着,两手平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陈适观察了他三十秒。

这个姿态,不像是来喝东西的。像是来找一个地方坐一坐,或者说,找一个地方等死。

陈适放下报纸,端着自己的茶壶走过去。

“浅野将军?”

浅野信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考究和服的东瀛商人,用了两秒钟才对上号。

“武田……先生。”

“难得在这里遇见。”陈适在他对面坐下,自自然然,像是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老乡。“一个人?”

浅野信二没有回答。

陈适也不在意,抬手招呼伙计。“拿瓶清酒来。温的。”

酒端上来。陈适给两个杯子都倒满,推了一杯过去。

浅野信二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来,一口干了。

陈适给他续上。

“将军气色不太好。”陈适的语气就是普通的关心,不多不少。“最近事情多?”

浅野信二又干了一杯。放下杯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干,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

“武田先生,你在魔都做生意,顺风顺水。大概不知道,有些人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陈适给他倒第三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浅野信二没有接话。他端着酒杯,盯着杯中清亮的液体,像是在里面找什么东西。

陈适也不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阵。窗外梧桐叶落了几片,飘到窗台上。

“武田先生。”浅野信二开口了,声音低下去,“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后发现,从一开始就输了。”

陈适想了想。“有过。”

“怎么过来的?”

“放下了。”陈适说得很淡。“有些事,越抓越紧,反而越握不住。不如松手。松手了,反倒轻松。”

浅野信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陈适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浅野君,人活一辈子,执念太重,是会把自己压垮的。有些东西该放,就得放。放下了,也是一种体面。”

体面。

这两个字落进浅野信二的耳朵里,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

大本营用电话通知他去死的时候,没有提体面。影山健太背叛他的时候,没有提体面。那二十一个死在工厂里的士兵,更没有什么体面可言。

但他是浅野信二。华中之狐。即便是死,也该有一个武士的死法。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武田先生,多谢你的酒。”

陈适摆手。“不值什么。”

浅野信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了。

他回过头,看着陈适,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一件事该不该开口。

“武田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适抬眼。“你说。”

“我需要一个介错人。”

空气安静了两拍。

陈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浅野信二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已经做好决定之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