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一声杨师兄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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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百草山脉的山道向西而行,漫山灵花异草随风轻摇,清甜的草木气息裹着淡淡灵韵,扑面而来。
苏绯桃颊边却凝着一层薄怒,久久未散。
她指尖紧紧按在腰间剑鞘上,唇抿成一条线,连脚步都带着未消的戾气。
陈阳察觉她心绪翻腾,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步伐放慢。
“还在恼?”他低头看着怀里气鼓鼓的少女,温声问道。
“怎能不恼?”
苏绯桃抬眼瞪他,语气里火星未熄:
“那西洲来的妖女,满口污言秽语,还躲在暗处偷听……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她知道,我的剑从来不是摆设。”
说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剑意,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
陈阳连忙轻拍她的背,轻声安抚:
“我知道你委屈。”
“可未央终究是天玄一脉的主炉丹师,名册在册,受宗门庇护。”
“天地宗的规矩,想来你也听闻过。”
他声音缓而沉,每个字都敲在实处。
苏绯桃一怔,随即吸了口气。
怒火攻心时,她竟忘了天地宗铁律。
宗内严禁私斗,更严禁向丹师拔剑。
若她刚才真的一剑斩出,纵使有理,也只会惹上滔天大祸。
想到此处,她后背沁出薄汗,先前翻腾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陈阳见她神色变化,语气又柔了几分:
“我拦你,是怕你为这点小事惹上麻烦。”
……
苏绯桃就那么安静地,抬起眼望向他。
夕光穿过叶隙,碎碎地落在他侧脸上。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此刻盛满了担忧。
她心里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了一下,先前那股怒火,不知不觉化去了。
她往陈阳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了下来:
“知道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陈阳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才乖。”
两人说话间,已缓步走入西麓地界。
此处同样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丹园,灵草奇花遍植山野。
与东麓的姹紫嫣红不同,西麓的花草多是入药良材,虽不浓艳,灵韵却更显醇厚。
满山飘着淡淡药香,别有一番清雅意境。
陈阳陪着苏绯桃一路慢行,指着沿途灵草,细细讲解药性,用途,乃至炼丹时的小诀窍。
言谈间不时逗得她眉眼弯弯,笑靥绽开。
先前在东麓攒下的那点不快,早已被山风吹到了九霄云外。
苏绯桃伸手拂过一朵盛放的素心花,指尖沾上晶莹的露珠,笑意盈盈:
“你种的这些,一点也不比那未央的差。”
陈阳笑着点头:
“说得是。”
“这地黄一脉的西麓,什么灵草没有?”
“虽不及东麓开得热闹,却也自有一番清静。”
“往后我们便不去招惹那些西洲来的女子,她们性子偏激,阴晴不定,不值当与她们置气。”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将来你若再来天地宗,万一遇见那未央……能避则避,莫要和她正面冲突。可好?”
话里的担忧,几乎要漫出来。
他最怕的便是苏绯桃这直来直去的性子,若真被对方激得失了分寸,触犯门规。
到那时,就算是他,也未必能护她周全。
苏绯桃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回护,立刻弯起眼,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知道啦,以后见了她,我绕道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陈阳见她这般听话,脸上笑意绽开,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
苏绯桃瞧他如释重负的模样,轻哼一声,嘴角扬起一丝小小弧度,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身子:
“再说了……那未央身段平平,干瘪无趣,我跟她计较,岂不自降身份?”
……
“身段平平?”
他喃喃重复,眼底浮起困惑。
“那层金光裹得严实,我连半分都窥探不进……绯桃,你究竟是怎么瞧出来的?哪里……平平?”
他是真的不明白。
过去同未央丹试那么多回,他也不是没动过探查的念头。
可那金光看着稀薄,神识却根本透不过去。
他至多只能觉出,那金光随未央心绪隐约起伏,内里究竟如何,却始终未能窥见。
苏绯桃扑哧笑出声,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牵引着他的掌心,贴向自己心口。
温软细腻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衣料,熨上他掌心。
轮廓饱满,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就是这里啊。”
苏绯桃抬起眼睨他,眼尾曳着一缕娇媚,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轻划。
“不过,我可不是未央。”
“楚宴你……”
“不是早就见过了,摸过了么?”
她踮起脚尖,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软得渗了蜜:
“当初在热泉,是谁抱着我不肯撒手,摸了又摸的?”
她吐气如兰,又问:
“还是说……楚宴你觉得,我这身子抱在怀里,不够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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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缱绻,撩人心魄。
陈阳耳根发热,往日的画面不受控地撞进脑海。
衣襟之下,少女身段起伏如丘壑,肌肤温润似暖玉,软香在怀,叫人神魂颠倒,只想沉溺。
他定了定神,反手将她不老实的指尖攥进掌心,嗓音低了几分:
“胡说什么……绯桃自然是最好的。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苏绯桃听了,唇角满意地翘起,扬了扬下巴:
“那未央……可没有这些。”
陈阳还是没绕出来:
“那你到底如何得知?总不会是猜的。”
……
“听声音呀。”
苏绯桃一脸理所当然:
“那未央说话,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听便知。”
陈阳失笑:
“光听声音,就能听出人家衣衫底下是何光景?”
……
“自然能。”
苏绯桃重重点头,掰着手指同他细数:
“我白露峰上女弟子众多,平日一道练剑,起居,我早就瞧出门道了。”
“凡是嗓音尖锐细窄的女子,十有八九身段平平。”
“纵使生了张美艳脸孔,也逃不过这规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类女子,多半脾气不佳,喜怒无常,心眼也小……和那未央,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陈阳神色忽然恍惚了一瞬。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撩动……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你说的……倒真有几分道理。”
声音很轻,像是陷进了某段遥远的回忆里。
“不仅如此……”
他又梦呓似地补充,眼神仍有些涣散:
“这类女子,还心思偏执……”
……
“楚宴……楚宴?”
苏绯桃见他话到一半便失了神,连唤两声也不应,不由伸手轻轻晃了晃他胳膊。
陈阳这才蓦地惊醒,眼底那点恍惚尚未散尽:
“嗯?怎么了?”
……
“你还问我怎么了?”
苏绯桃拧了拧眉,打量着他:
“方才是你自己说着说着便走了神,叫你都听不见,想什么呢?”
……
“没什么。”
陈阳笑了笑,将那点异样神色掩去:
“只是觉得你说得在理,想着那未央或许真是如此,一时想远了。”
他语气轻松,将话题带过。
苏绯桃不疑有他,顺着话笑道:
“所以说嘛。”
“这样的女子,声尖、性狭、量小,筑基时身形便定了格。”
“往后就算结了丹,也未必养得回来……有哪里好了?”
她说着,眉眼间尽是俏皮的戏谑。
陈阳低笑一声,笑着笑着,却忽然伸出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
“绯桃……”
他声音低低的,落在她发间:
“谢谢你。”
苏绯桃在他怀里一怔,仰起脸,眼中满是困惑:
“谢我什么?”
陈阳低头抵着她发顶,心中那些纷乱的焦躁,渐渐平息。
他静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每回同你在一处,心里再乱,也能慢慢静下来。”
“纵然天翻地覆,只要挨着你,便觉得安宁。”
这些时日,杨家的追杀,巨额死赏,像沉甸甸的阴云终日笼罩。
唯有在苏绯桃身边,他才能暂得喘息。
苏绯桃眼睛倏地亮了。
她环住他的腰,抬头望他,笑得眼如弯月:
“那意思是,你平日心里总不踏实?”
陈阳神色微动,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嗓音温缓:
“许是吧。”
……
“那往后,我天天陪着你。”
苏绯桃踮脚,在他下颌飞快一啄,语气认真:
“日日照看着,你这心便永远踏实了,好不好?”
陈阳望着她亮晶晶的眼,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满了,暖得发涨。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好……那很好。”
两人静静相拥,身后是漫山花海,连风拂过都格外轻缓。
陈阳几乎要忘了,这方天地之外,还有青龙战船巡弋,还有不死不休的搜捕与杀局。
他只想沉溺在此刻的温暖里。
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光阴不肯驻足。
日头渐渐西沉,漫天云霞由橘红染作绯紫,层层叠叠,铺满天际。
苏绯桃望着天际溢彩流光,轻轻啊了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舍。
“怎么?”陈阳低声问。
“我该走啦。”
苏绯桃挽住他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袖口衣料,扯了扯,像只眷恋不愿离去的小兽。
“回凌霄宗?”陈阳问。
……
“嗯。”
她长长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
“宗门昨夜遭袭,山门被炸得一塌糊涂,护山大阵也破了窟窿。”
“各峰剑主都领了差事,要修补山门和禁制……”
“怕是要忙上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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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愁:
“那大阵……修补起来最耗心神,枯燥又累人,想想就头疼。”
陈阳沉吟道:
“你是秦剑主最疼爱的弟子,若实在不想去,寻个由头告假,想来秦剑主也不会为难你。”
他记得清楚,当年苏绯桃偷拿师尊灵石助他丹试,那般大事,最后也不过被从轻放过。
苏绯桃神色却凝滞了一瞬。
她望着陈阳,片刻后才摇摇头,语气轻却认真:
“算了,我……躲不掉的。”
“宗门有难,我既是……凌霄宗弟子,自当尽力。”
“偷懒的话……我说不出口。”
陈阳见她目光坚定,便不再劝,指尖拂过她的鬓发理顺:
“既如此,便去吧。只是记得量力而行,莫要硬撑累着自己。”
……
“知道啦!”
苏绯桃脸上阴云顿时散开,用力点头:
“等忙完这阵,我再来寻你赏花!到时候你可不准嫌我烦。”
……
“求之不得。”
陈阳笑了笑:
“届时无论想看什么花,哪怕是要寒冬里看春桃,我也为你催开。”
……
苏绯桃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他,脚尖悄悄踮起一点,却又顿住。
她眼眸微转,神识如水波般无声铺开,细细扫过方圆每一寸草木,每一缕气息。
确认并无窥探,也无旁人。
这才安心!
她飞快地踮起脚,柔软的唇在他唇上一碰,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走啦!”
她脸颊微红,冲他挥挥手,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倏然掠向山门。
飞出去很远,还回头朝他用力摆了摆手。
陈阳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倩影消失在天际。
他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清甜的触感。
笑意不自觉漫上唇角。
可这笑意并未停留太久。
夜色渐浓,墨蓝正吞没天边最后一丝霞光。
四野寂静,风也转凉。
陈阳脸上那点柔和渐渐褪去,眼底重新凝起警觉。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神识亦如网铺开,确认并无异样后,便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山巅的风雪殿而去。
风雪殿的阵法乃是天地宗之最,连真龙望气术都能隔绝。
眼下,唯有那里能让他稍感安心。
殿门前。
他驻足,恭敬通报。
得到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后,他才推门而入。
风轻雪坐在书案后,手持一枚玉简,正垂眸览阅。
闻声,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弟子楚宴,拜见师尊。”陈阳躬身,姿态恭谨。
风轻雪放下玉简,将他此刻的情态尽收眼底,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
“怎么又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平日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昨日才来过,今日倒主动。”
陈阳被她点破,脸上微热,连忙道:
“弟子见天色向晚,想着师尊殿内或有许多玉简需整理,特来相助。”
他说得一脸正色。
风轻雪瞧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笑了笑,并未拆穿,只抬手示意他近前。
陈阳快步走入殿中。
殿内,长明灯静燃,映着他身影。
殿外,夜幕吞下了最后一缕天光,唯余浓稠夜色。
风轻雪指尖轻抬,殿门与两侧长窗无声合拢。
层层阵法光华微闪,旋即隐没,将内外彻底隔绝,一丝声息也无。
殿门闭合的瞬间,陈阳肩头一松,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吁了出来。
一抬头,却对上风轻雪了然的目光。
她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将语气放缓了些:
“小楚,且舒缓些心神罢。”
“依我看,今夜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凶险。”
“杨家昨夜已用真龙望气术扫过全宗。”
“短时间内,当不至于再来一次。”
……
陈阳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耗尽了力气。
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疲乏:
“师尊的关怀,弟子明白……”
他语速很慢,话说得断断续续:
“只是这颗心……实在落不到实处。闭上眼,便是昨夜光景。”
他顿了顿,望向风轻雪:
“今日若非绯桃在,弟子怕是连片刻都静不下来。”
“想到此番惹下的祸事,牵连师尊与宗门……”
“弟子便……”
话哽在喉间,他没有说下去,只将头低了一低。
又静了许久,声音更轻,却也更沉:
“今夜能在此处,得师尊庇护……已是万幸。”
他言辞恳切,眼底忧惧难散。
昨夜若非师尊将他带入此殿,后果不堪设想。
这风雪殿,如今便是他唯一的安稳之处,自然能多留一刻便是一刻。
风轻雪见他如此,不再多言。
只摇头轻笑,重又拿起刻刀,垂首专注于手中玉简。
沙沙的刻石声,在空旷殿内响起,规律而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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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也走到一旁书架前,动手整理起散落的玉简,分门别类,摆放齐整。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烛火轻摇,将两人身影投在壁上。
一坐一立,相隔数步。
中间是满室清寂的丹香。
窗外风声隐约,殿内却只余玉简触碰的轻响,与刻刀落玉的微声。
温暖,安稳。
将一切风雨杀机,牢牢挡在了外面。
“小楚。”
风轻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淡淡的,在空旷殿宇里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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