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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让老鳖通知王德福,让他配合演好这出戏。工厂里真正的核心人员和物资,昨天晚上就已经转移了,剩下的都是准备送给我们的‘见面礼’。”

季明明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让王德福来找你谈,是真的要讹他?”

“戏要做全套。”梁承烬笑了笑。

“我不但要讹他,还要让他大出血。这样才更像76号的作风,而且……”

他顿了顿。

“我们新成立的狼群,总得有个开张的由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闲着,在刑讯室里互相划刀子玩吧。”

丁默邨的办事效率很高。

或者说,他不敢不高效。

当天下午,十几名穿着黑西装,戴着礼帽的督查处特工,就开着几辆汽车,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互通纺织厂。

他们封锁了大门冲进办公室,二话不说就贴上了封条。

正在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都吓坏了,一个个不知所措。

老板王德福,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胖子,连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各位长官,这是怎么了?小人我可是良民,一直本分做生意,没犯过王法啊。”

带队的特工,是丁默邨的心腹,他斜着眼看了王德福一眼。

“少废话!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偷工减料,账目也有问题。现在奉命来查封,所有人都原地待着,不许乱动!”

王德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长官冤枉啊!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诬陷我!我给您钱,您高抬贵手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就要往带队特工的手里塞。

“拿开你的脏手!”

带队的特预一巴掌打开他的手,钞票散落一地。

“你这是想贿赂我们?罪加一等!来人把所有的账本、文件,全都给我搬走!仓库也贴上封条!”

特工们如狼似虎,很快就把纺织厂翻了个底朝天。

整个过程,就像梁承烬预料的那样。

动静很大,但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纺织厂的工人们,包括老板王德福在内,都表现得像一群受了惊吓的绵羊。

丁默邨在车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心里更糊涂了。

这就完了?

这帮人真的是重庆的特工?

怎么连个反抗的都没有?比街上的小瘪三还怂。

他觉得,这更像是76号在欺负一个守法商人。

“丁处长,都搞定了。”带队特工回来报告。

“嗯,收队。”丁默邨挥了挥手。

“那个王老板怎么办?”

“让他明天自己去76号,找梁主任。”丁默邨说。

车队扬长而去,留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纺织厂,和欲哭无泪的王德福。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和路人,都对着纺织厂指指点点。

“造孽哦,王老板这么老实的人,怎么惹上76号那帮活阎王了?”

“是啊,这下怕是倾家荡产咯。”

王德福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绝望和无助。

但他的心里,却在暗暗佩服。

高,实在是高!

梁承烬这一手不仅把戏做足了,还顺便帮他把“受害者”的身份给坐实了。

以后,谁还会怀疑他这个被76号敲诈到差点破产的老板,会是抗日分子?

晚上梁承烬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季明明走了进来。

“有消息了。”她说。

“哦?”

“南田云子那边没有动静。但是周佛海的秘书,给丁默邨打了个电话。”

“问了什么?”梁承烬放下文件。

“他没多问,只是关心了一下,说听闻76号今天下午在公共租界有大行动,问事情是否顺利,有没有抓到什么大鱼。”季明明模仿着秘书的口吻。

“丁默邨怎么说?”

“他按照你的吩咐,说只是查处了一家偷税漏税的黑心工厂,没什么大事。”

梁承烬点了点头。

周佛海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试探,但没有深入。

这说明周佛海对这件事有兴趣,但并不想立刻插手。

他在等,等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看来,这条鱼很谨慎。”梁承烬说。

“还有一件事。”季明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霞飞路113号,给你的回信。”

梁承烬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同样是一幅画。

画很简单,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梁承烬看着这幅画,沉默了。

“海王”,这是他在日本人内部的联络代号。

对方画了一片海,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但海面上空无一物,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自己现在孤立无援?

还是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梁承烬觉得,军统那边,也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现在,就像是站在一个三岔路口。

前面是日本人和汪伪政府。

左边是虎视眈眈的军统。

右边,是那个躲在幕后的神秘人。

而他的身后,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季明明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是丁默邨打来的。”她捂着话筒,对梁承烬说。

“是互通纺织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