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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心思倒是深。

杨炯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忽然停步,转身直视令狐嬗:“你喜欢他吗?”

这话问得直白,不带半分委婉。

令狐嬗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她回过味来,双颊顿时染上红霞,一直红到耳根。

她没想到杨炯会这般直白,这般不给她留面子,当即银牙紧咬,羞恼交加,可又不敢对杨炯发火,只能转身看向钟繇,声音冷了几分:“表哥,我不喜欢你。”

饶是钟繇涵养再好,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着风度,可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去解决。我又不是不可爱、不能爱的人。”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既是在怼令狐嬗,又是在向杨炯示威,我钟繇条件这么好,她不喜欢我是她的问题,可不是我不够优秀。

杨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这两人,倒是挺般配的。

一个心机深沉,一个自命不凡。

“你俩挺般配。”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令狐嬗脸色一变,赶忙追上,义正辞严地解释:“他只是我的表哥,来京参加春闱的!”

“哦。”杨炯随口应了一声,“那他可要努力了。这次春闱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全国学子齐聚一堂,竞争可激烈。”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

钟繇听得心中愈发不悦,这穷酸书生什么态度?自己堂堂洛阳钟氏嫡长子,今科状元的热门人选,用得着你来叮嘱?

他加快脚步,与杨炯并肩而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锋芒:“杨公子说的是。此番春闱,确实盛况空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我钟繇三岁习字,五岁作诗,十五岁便以书法名动洛阳。此番入京,几位座师都曾点评过我的文章,说是‘气象宏大,非寻常士子可比’。”

说完,他看了杨炯一眼,似乎在等对方露出惊讶或羡慕的表情。

可杨炯只是点点头,面不改色:“哦,那挺好。”

钟繇皱眉,心中愈发不悦。

他继续道:“我观今科局势,状元非我莫属。不是我自夸,洛阳城里,论书法,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此番入京,我还特意拜访了礼部侍郎王大人,王大人看了我的字,赞不绝口,说是‘钟繇之后,再无此笔’。”

杨炯依旧点头,不咸不淡:“嗯,王侍郎眼光是不错,字也还可以。”

钟繇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好歹也该露出点惊讶或者羡慕的表情吧?

就一个“哦”,一个“嗯”,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杨公子,你对今上推行新政之事,有何高见?”

杨炯听了这话,脚步不停,随口道:“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解。”

钟繇一愣,随即皱眉。

没读过书?表妹会喜欢一个文盲?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看向令狐嬗,却见表妹正低头忍笑,肩膀微微颤抖。

钟繇心中怒火更盛:好啊,表妹这是故意找个穷酸书生气自己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继续道:“杨公子谦虚了。我观你气度不凡,定是有大学问的人。不如这样,我考考你,你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杨炯摇头:“不懂。”

“那对朝堂诸公,有何评价?”

“不认识。”

“那对今上的施政方略,有何见解?”

“不敢有。”

钟繇越听越气,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杨公子倒是惜字如金。莫不是觉得我钟繇不配与你论道?”

杨炯停步,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钟繇被这目光看得心中发毛,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硬着头皮道:“我钟繇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年圣贤书。此番入京,就是为了报效朝廷、辅佐明君。杨公子若真有才学,不妨直言。若是藏拙,那便是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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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钟公子,你方才说自己是今科状元的热门人选,又说几位座师都夸你文章写得好。那我问你一句,你可知道,今科春闱的主考官是谁?”

钟繇一愣,随即傲然道:“自然是礼部尚书张大人。这事儿满京城都知道,还用问?”

杨炯摇头:“张大人是副主考,主考另有其人。”

钟繇皱眉:“不可能!我打听过了,今科主考就是张……”

“你打听错了。”杨炯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科主考,是晋国公、左相叶九龄。”

钟繇愣住,他确实没打听到这个消息,可眼前这穷酸书生,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想问,可杨炯已经转身,继续朝青龙寺走去。

钟繇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令狐嬗一眼,却见表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戏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钟繇心中一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杨炯,试探道:“杨公子消息倒是灵通。敢问在何处高就?”

杨炯头也不回:“无业游民。”

钟繇一噎,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杨公子,我看你也是读书人,才以礼相待。你若这般戏弄于我,休怪我不客气!”

杨炯懒得理他,转身继续走。

令狐嬗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钟繇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三人一路沉默,气氛压抑,很快便到了青龙寺山门外。

青龙寺依山而建,规模宏大。暮色之中,殿堂巍峨,飞檐翘角,隐在苍松翠柏之间,庄严肃穆。

山门紧闭,只留一侧小门。

门前立着两个知客僧,见三人走来,正要上前询问。

杨炯刚踏上台阶,还没说话,忽然一个身影便从侧里闪了出来,他双手合十,挡在杨炯面前,沉声道:“施主,且停。”

正是广智。

杨炯皱眉,看着他:“疯和尚要拦我?”

广智摇头,目光复杂:“非是和尚要拦,而是当时约定如此。”

气氛一时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钟繇站在后头,见此情形,忽然大笑出声:“杨公子有所不知,青龙寺乃是皇家香火院,唯讲一个‘缘’字。若是有缘无分,可进不得的呀!”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晃了晃,笑道:“大师,可否让我们进入礼佛?这是一百两香火钱,聊表心意。”

广智斜睨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看一个傻子:“小子,你当我青龙寺是妓院吗?给钱就能进?滚出去!”

钟繇脸色骤变:“你……你这大和尚,怎么说话的?”

“怎么说话?”广智冷笑,“贫僧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

钟繇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在佛门净地放肆,只能强忍怒火,转头看向杨炯,阴阳怪气道:“杨公子,看来你与这青龙寺,是没缘了。”

杨炯没理他,只是深深看了广智一眼。

良久,他长叹一声。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知子我若母呀,我娘真是……”

话说了一半,便止住,将手中的陶壶递给广智,声音低沉:“象升还好吗?”

广智接过陶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好得很。能吃能睡,力气大得很呢。昨天还差点把摇篮掀翻了。”

杨炯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顿,又道:“过些日子,我要去一次西域。遇到她母亲,也好有个交代。”

广智轻叹一声,一时无言。

暮色渐深,山门前的灯笼已经点起,昏黄的光映在杨炯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深深看了寺内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钟繇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青龙寺的和尚对他这般态度?

什么“约定”?什么“象升”?什么“西域”?什么“她母亲”?

他正想着,忽然——

“咚——!”

一声钟响,从寺中传来。

钟声悠扬,浑厚,在暮色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杨炯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寺中钟楼上,一个数月大的婴儿正坐在钟锤上,挥着小手,咿咿呀呀。

那孩子白白胖胖,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虽然还不会说话,可双手挥舞间,满是天真烂漫的欢喜。

方丈广亮站在一旁,一下一下地敲着钟。

每敲一下,那孩子就“咯咯”笑一声,小手拍得更欢。

杨炯站在山门外,仰头望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一丝温柔,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看了很久,直到九声钟响结束,那孩子被广亮抱走,消失在钟楼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默默转身,无言离去。

暮色中,那道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又有些释然。

钟繇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钟……钟九声?杨象升?他……他是陛下?!!”

那声音里,满是震惊,满是不可置信,满是恐惧。

“是呀,表哥。”令狐嬗含笑拍了拍钟繇的肩膀,“这次春闱可要用心喽,我等你高中状元!”

说罢,强忍笑意,直追杨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