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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甜转过身来,正要离去,忽然看见了杨炯。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又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满是惊喜,满是欢愉。

她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来。

那跑动的姿态,如同一只欢快的小白鸽,又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珙桐花,纯洁无瑕,青春洋溢。淡青色的锦袍在晚风中飘动,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每一步都轻盈得如同踩在云端。

跑到近前,她才想起什么,赶忙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欢喜,轻声唤道:“杨少……陛下!你怎么来了?”

杨炯轻笑一声,伸手擦去她额头上的细汗,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做了千百遍,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宠溺:“最近身子这般不好?跑几步就累成这样?”

田甜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忙着改造米市巷嘛!刚开始总是要忙些的!”

那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几乎细不可闻,可那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杨炯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看向令狐嬗,介绍道:“这是我家小白鸽,田甜!”

他说话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田甜,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田甜何等聪明?

她虽出身微贱,可这些年跟着杨炯,经历的风浪也不少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消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杨炯的意思——这人烦得很,帮我打发了。

她心中有了数,当下便上前挽住杨炯的胳膊,那动作亲昵得很,却又不过分,恰到好处。

然后,她作势在杨炯腰间轻轻拧了一下,嘴上嗔道:“瞎说什么呢!让外人笑话!”

这“外人”二字,她说得极有讲究。

先是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轻轻吐出,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经意,几分理所当然。

可正是这“不经意”,才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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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嬗不是笨人,如何听不出这话中深意?

她面色微微一变,可到底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养,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模样。

可心中却早已翻涌起来:想我令狐嬗,长安城里有名的贵女,要样貌有样貌,要学识有学识,要家世有家世,在杨炯面前放低身段也便罢了,毕竟好男人是要争的,更何况是皇帝?

可面对一个歌女出身的,她可没那么好脾气。

当下,令狐嬗便挺了挺胸,笑盈盈地道:“原来是田姑娘,久仰久仰。早就听说田姑娘歌声动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田甜胸前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只是这‘小白鸽’三字,倒也贴切。”

这话说得含蓄,可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小白鸽,可不就是胸小么?

田甜听了,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那声音如珠落玉盘,不紧不慢地道:“令狐姑娘说笑了。鸽子虽小,却能传书千里,倒是那些花枝招展的鸟儿,看着好看,可关在笼子里,叫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可那软刀子捅得,比真刀都疼。

令狐嬗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田姑娘果然伶牙俐齿。不过话说回来,这‘传书千里’,也得有人收才行。若是那信送出去,人家根本不看,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田甜挽着杨炯的胳膊紧了紧,歪着头笑道:“令狐姑娘说得是。不过我家郎君,偏偏就爱看我的信。每日不看,便睡不着觉。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强求不来的。”

说着,她抬头看了杨炯一眼,那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令狐嬗心中暗骂,面上却依旧笑着:“田姑娘好福气。只是我听说,这福气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是小白鸽,明日说不定就成了……”

她话说一半,故意不说下去,只是掩嘴轻笑。

田甜接口道:“成了什么?令狐姑娘但说无妨。”

令狐嬗笑道:“我可不敢说,怕得罪了田姑娘。”

田甜摇头,笑得愈发温柔:“令狐姑娘说笑了。我这个人,最是大度,从不计较别人说什么。倒是令狐姑娘,方才在街上追着我郎君跑了半条街,这若是传出去,只怕……”

她话说一半,也故意不说下去,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令狐嬗。

令狐嬗的脸腾地红了。

她银牙紧咬,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强笑道:“田姑娘误会了。我不过是与杨公子偶遇,说了几句话罢了。这长安城的路,又不是谁家开的,还不许人走了?”

田甜点头,一脸认真:“说得是。只是我方才看见,令狐姑娘追得可紧,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偶遇’。”

她将“偶遇”二字咬得极重,那语气中满是调侃。

令狐嬗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在杨炯面前失态,只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火气压了又压,才勉强笑道:“田姑娘好眼力。不过话说回来,田姑娘这大晚上的,还在街上训话,当真厉害,现在又小鸟依人,转换之快,令人惊叹。

一人两面,只怕好说不好听吧?”

田甜笑道:“我这人向来不怕人说。倒是令狐姑娘,整日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这若是传出去,说令狐家的千金,像个纨绔子弟似的游手好闲,只怕更不好听吧?”

令狐嬗一噎,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田甜那张嘴,比她还会说,比她还会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

杨炯见二人越吵越上头,那话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在街上吵起来,便摇了摇头,拉着田甜便朝栖云居走去。

他走了几步,回头摆摆手:“令狐姑娘,早回吧,莫叫你表哥担心!”

那语气,那态度,仿佛令狐嬗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值一提。

令狐嬗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偏生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看着杨炯和田甜并肩走进栖云居的背影,看着田甜挽着杨炯胳膊的亲昵模样,看着杨炯低头在田甜耳边说了什么,惹得田甜掩嘴轻笑……

那一幕幕,如同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不服气!

她比不上陆萱,比不上郑秋也便认了。可这个田甜,不过是个歌女出身,前太子的侧妃,凭什么也能压自己一头?

令狐嬗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

她心一横,银牙一咬,快步冲向栖云居。

“姑娘留步!”门口两个士兵伸手拦住,语气冷厉,“皇家别院,闲人止步!”

令狐嬗脸上挂不住,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那两个士兵面无表情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她转身,落寞而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她襕衫猎猎作响,发丝凌乱。

她走了没几步,忽然,一声生硬的汉语,在身后响起:“姑娘,你想进栖云居?”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异域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硬,却清晰。

令狐嬗脚步一顿,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