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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斜倚在暖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眉头微蹙。

苏嬷嬷端了热茶进来,见她神色有异,轻声问:“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太后叹了口气,放下佛珠:“哀家是在想皇帝今日的举动。”

“陛下?”

“嗯。”太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皇帝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常服,还绕道御花园,在回廊下站了许久……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嬷嬷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些反常:“许是陛下想赏梅?”

“赏梅需要特意换身衣裳?”太后摇摇头,“而且,他特意打听阿愿何时到,又算着时间去偶遇……哀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皇帝……是不是对阿愿动了心思?”

苏嬷嬷一惊:“娘娘是说……”

“阿愿那孩子的容貌,你是见过的。”太后语气复杂,“莫说是皇帝,便是哀家初见时,也惊为天人。皇帝正当盛年,若听说这般绝色,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苏嬷嬷迟疑道,“陛下不是那般重色之人啊。”

“哀家也希望不是。”太后揉了揉眉心,“但皇帝今日的举动,实在让哀家不得不多想。”

她想起萧彻登基以来的种种。冷情寡言,不近女色,对后宫之事漠不关心。

这样一个皇帝,突然对一个还未见面的表妹如此上心……

“不行。”太后坐直身子,语气坚定,“阿愿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接她来,是要为她寻一门安稳亲事,过富贵闲人的日子,不是送她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那娘娘的意思是……”

“让她回沈府住。”太后一锤定音,“那是她父母留下的宅子,她回去住,天经地义。偶尔进宫陪哀家说说话便好。离皇帝远些,离这后宫的是非远些。”

苏嬷嬷点头:“娘娘思虑周全。沈府那边,老奴已经派人彻底打扫过了,一应用度也都备齐了。”

“还有,”太后补充道,“阿愿那孩子性子单纯,你派人多看着点,别让她在京中受了委屈。等过些时日,哀家再为她物色合适的人家。”

“是。”

太后重新拿起佛珠,轻轻捻动,心中却依旧不安。

皇帝那边……但愿是她多虑了。

沈府。

这座宅子坐落在积善坊深处,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御赐的匾额,上书“忠勇沈府”四个大字。

虽多年无人居住,但显然近期被精心修缮过,朱漆大门焕然一新,门前石狮也擦得干干净净。

沈莞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她扶着云珠的手下车,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宅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父亲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父亲沈壑,曾经的镇国将军,就是从这里出发,奔赴边疆,再也没能回来。

母亲……也是在这里,等来了父亲的死讯,郁郁而终。

“姑娘,”白嬷嬷轻声道,“进去吧。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要把宅子收拾得跟将军和夫人在时一样。”

沈莞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府内果然打理得极好。前院宽阔,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

正堂内,家具摆设虽不奢华,却透着武将之家的简洁大气。墙上还挂着沈壑的佩剑和盔甲,被擦拭得锃亮。

穿过回廊,是内院。几株老梅正开着花,在雪中显得格外精神。屋舍窗明几净,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桌上摆着新插的腊梅。

“这是……我的房间?”沈莞看着屋内熟悉的摆设,那是按照青州她闺房的样子布置的。

“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的。”白嬷嬷笑道,“娘娘说,怕姑娘初来乍到不习惯,就让人照着青州的样式布置了。”

沈莞眼眶微热。

姑母待她,真是体贴入微。

她在屋内走了一圈,推开窗,看着院中的雪景。

比起宫中那处处透着威严与规矩的地方,这里显然更自在,更……像家。

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了,但这里有他们的气息,有他们的记忆。

“姑娘,”云珠端了热茶进来,“您先歇歇。厨房已经备好了晚膳,都是您爱吃的江南菜。”

沈莞接过茶,微微一笑:“好。”

她确实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太后疼她,但宫中毕竟不是自己家,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如今能回自家宅子居住,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是……她想起今日在慈宁宫,太后欲言止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疑惑。

姑母似乎……不太想让她在宫中久留?

为什么?

正想着,玉盏进来禀报:“姑娘,门房说,有好几户人家送了拜帖和礼物来,说是听闻沈将军的女儿回京,特来拜会。”

沈莞蹙起眉。

她才刚到,消息就传得这么快?

“都退回去。”她淡淡道,“就说我初来乍到,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是。”

玉盏退下后,沈莞走到书案前,看着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崭新的书籍,都是太后赏的。

她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富贵的生活。

而在这座父母留下的宅子里,她似乎找到了开始。

乾清宫内。

暗卫统领回来了。

“陛下,沈姑娘已安顿在沈府。太后娘娘……似乎是有意让她远离宫廷。”

“原因?”

“据慈宁宫的宫人说,太后娘娘是担心沈姑娘在宫中拘束,不如回自家宅子自在。而且……”

暗卫统领顿了顿,“太后娘娘好像……对陛下您近日的举动,有所察觉。”

萧彻闭了闭眼。

果然。

母后看出来了。

她怕他对阿愿动心,怕阿愿卷入后宫纷争,所以提前将她送走,还送回了沈府,那是沈壑的旧宅,有着忠烈之后的光环,一般人不敢轻易打扰。

这一世,母后对阿愿的保护,比上一世更早,也更坚决。

这原本是好事,说明母后真心疼爱阿愿。

可对他而言,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继续盯着。”萧彻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静,“注意她的安全,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萧彻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徐徐”

不能急。

这一世,他不能急。

母后既然起了戒心,他若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慢慢来,要让阿愿……自然而然地走向他。

就像上一世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那么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

“赵德胜。”

“老奴在。”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赵德胜一愣:“陛下,这么晚了,还下着雪……”

“无妨。”萧彻淡淡道,“朕只是……想去看看京城的雪景。”

赵德胜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准备。

萧彻换上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服饰,戴上斗笠,悄然出宫。

他没有去沈府,那太明显了。

他只是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万家灯火,想象着阿愿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看书?是在绣花?还是像他一样,在看窗外的雪?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积善坊附近。

那是条清静的街巷,沈府就在巷子深处。夜色中,只能看到宅院高大的轮廓,和檐下两盏在风雪中微微摇晃的红灯笼。

萧彻在巷口站了很久。

阿愿就在里面。

在她父母留下的宅子里,离他,只有一墙之隔。

可他不能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阿愿,”他望着那两盏红灯笼,轻声说,“这一世,朕好好追你。”

“用你喜欢的方式。”

雪落无声,将他的话语吞没。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