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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只茶杯盖带着破空之声飞来,精准地砸在他面前的青砖上,碎成几瓣。

秦墨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声音冷淡:

“再往前一寸,手剁了。”

李大疤吓得猛地缩回手,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秦二爷饶命!夫人饶命!”

“小的不是来闹事的!小的……小的是来求恩典的!”

苏婉放下报表,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

“求什么恩典?”

李大疤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夫人!这劳改营……太好了!”

“小的想求夫人,把小的全家……不,全村老小,都接过来!”

“让他们也来……坐牢!”

此话一出,连站在旁边的孙师爷都愣住了。

他这辈子审过无数案子,见过哭着喊着要出狱的,还没见过哭着喊着要拖家带口来坐牢的!

“接过来?”

苏婉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李大疤,你当秦家是善堂吗?”

“劳改营只收壮劳力。你那些老婆孩子,能干什么?”

“能干!都能干!”

李大疤急了,生怕失去这个机会:

“我婆娘会做饭!会纳鞋底!还会伺候庄稼!”

“我那几个崽子,虽然小,但能捡柴火,能喂猪!”

“我老娘……我老娘虽然干不动重活,但她能给夫人看家护院!她耳朵灵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夫人,只要给口饭吃,给个暖和地方住……我们全村人的命,以后都是秦家的!”

“我们不当猎户了!我们就当秦家的家奴!世世代代给秦家干活!”

苏婉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秦家现在的地盘越来越大,产业链越来越多,最缺的就是——人口。

尤其是这种知根知底、只要给点甜头就会死心塌地的“全家桶”式人口。

控制了一个人的家眷,就等于控制了这个人的软肋。

李大疤这种把全家送进来的行为,在苏婉眼里,就是送上门的一张“死契”。

“二哥,你觉得呢?”

苏婉转头看向秦墨,把皮球踢给了这个管家。

秦墨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地扫过地上的李大疤,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李家坳有一百二十户。”

“壮丁两百,妇孺三百。”

他淡淡地报出数据,显然早就把对方的底细摸清了。

“咱们的纺织厂缺女工,养猪场缺饲养员,书院……也缺几个打扫卫生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李家坳的痛点。

“既然他们想来……”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成全他们。”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规矩要立好。”

“进了秦家门,就是秦家鬼。”

“若是日后有人想跑,或者吃里扒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咚。”

那一声轻响,听在李大疤耳朵里,却像是断头台落下的声音。

“不敢!绝对不敢!”

李大疤指天发誓:

“谁要是敢背叛夫人,我李大疤第一个把他皮扒了做鼓!”

……

既然敲定了,那就要走“官方程序”。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孙师爷,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搓了搓手,凑上前,一脸谄媚地看着苏婉和秦墨:

“二爷,夫人,这李家坳全村搬迁……在官府那边,得有个说法啊。”

“毕竟一百多户人口没了,户籍上不好交代。”

秦墨瞥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夹着一张百两银票,推了过去。

“说法,我早就替师爷想好了。”

孙师爷连忙接过,打开一看。

只见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深山狼灾】。

下面是一行小字注解:

“凛冬严寒,群狼下山。李家坳全村遭遇狼群围攻,房屋尽毁,村民为求活路,举村逃入深山避难,不知所踪。”

“妙啊!”

孙师爷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狼灾!这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这大冬天的,死几个人,跑几个村,那是常有的事儿!只要不是造反,上面根本懒得查!”

“而且……”

孙师爷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

“既然是‘不知所踪’,那这李家坳的地……就成了无主荒地了。”

“按照大魏律例,无主荒地,谁开垦归谁……”

秦墨赞许地点了点头:

“师爷是个聪明人。”

“李家坳那片山头,适合种果树。回头地契办好了,直接送到府上。”

“得嘞!”

孙师爷美滋滋地收起银票和“剧本”。

这一波,秦家得了人,得了地;他得了钱,得了政绩(毕竟也是因为“天灾”才导致人口流失,非战之罪嘛)。

简直是双赢!

……

当天下午。

一支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从李家坳出发,向着狼牙特区进发。

没有悲伤,没有不舍。

只有像过年一样的喜庆。

婆娘们背着包袱,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汉子们推着独轮车,车上拉着铺盖卷和锅碗瓢盆,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快点!都快点!”

李大疤跑前跑后,扯着嗓子喊:

“去晚了,最好的那间向阳的牢房……啊呸!那间向阳的宿舍就被别人抢了!”

当晚。

狼牙劳改营灯火通明。

三百多名妇孺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白馒头,看着那明亮的沼气灯,看着那暖烘烘的大火炕。

集体跪在了苏婉居住的主院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夜。

李家坳彻底消失在了地图上。

取而代之的,是秦家产业版图上,一块最坚固的基石。

而对于苏婉来说。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因为……

某个白天在窗台上还没“吃饱”的斯文败类,正拿着一本《女诫》,站在她的床头。

“嫂嫂。”

秦墨摘下眼镜,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露出那个危险的笑容:

“白天的事情太多,没顾得上细查。”

“现在,该二哥好好检查一下……”